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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如此保汇率,岂非白花钱

·未名周记(1709)·

 ——“临堑勒马”的汇率改革之四

 

 

自2015年“8·11汇改”及此后人民币“入篮”以来的这一年半时间里,人民币(对美元)的贬值压力一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虽然央行不惜抛售部分外储多次发起“人民币保卫战”,但迄今实际贬值幅度仍达10%以上。

在此期间,国内经济界就应该“保外储”还是“保汇率”的问题争论激烈。如曾任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的经济学家余永定先生多次撰文主张应该“保外储”,对于人民币汇率,他认为应该让市场来决定,用抛售外储、购买人民币的办法硬保是保不住的,只会白白消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外汇财富。而持反对意见的人如光大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徐高先生则撰文认为,让人民币汇率自由浮动会有巨大风险,市场难免出现大幅波动,对经济及金融的冲击会有多大很难预估,因此央行有必要继续保持并加大对人民币汇率的调控,抑制人民币贬值预期,防止资本外流。他认为,3万亿美元的外储是中国政府手里的一张“王牌”。但如果总是束手束脚,该出牌时不出牌,“王牌”最后也会变成“废牌”。

新年伊始央行发动的第三次“人民币保卫战”表明,最终,决策当局还是选择了“宁可‘破3’,不肯‘破7’”的方案。于是,1月份的中国外储,自2014年6月达到接近4万亿美元的顶峰以来,首次跌至3万亿美元以下;而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则在7:1的关口面前击退了空头们的进攻,至今在6.8—6.9之间徘徊。

然而,在笔者看来,这也意味着当初的“8·11汇改”已告失败。如徐高先生所愿,当局重新回到了加强汇率控制的老路上。以市场化的眼光来衡量,这无疑是改革的停滞甚至倒退。

人民币汇率若“破7”,当然会引起市场的震动,短期内甚至有可能加大人民币的贬值。但是,在笔者看来,“破7”乃是大势所趋。原因在于自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中国经济增长的质和量都已大不如前,而人民币的货币总量却翻了几番,如此双重作用之下,人民币的价格水平自然也会随之而下降。货币当局用卖出外储、买入人民币的办法来“保汇率”,偶尔为之倒也罢了,若沦为“常规动作”,显然是“反市场”的。因为任何一种商品包括货币本身,其价格最终是由市场的供需关系所决定的。当局的干预虽能起到一时之效,但却注定会扭曲市场的价格,因而是难以维持长久的。

说白了,这样所“保”住的,只能是一种虚假的汇率。

如此浅显的道理,管理部门不可能不明白。那么,他们为何最终却作出这种“反市场”的决策呢?合理的推测是: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在他们看来,汇率“破7”,比外储“破3”所带来的危险性更大。于是,在长期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维稳”思维的作用下,他们做出了“宁可‘破3’,不肯‘破7’”的抉择。

的确,正像不少学者所分析指出的,作为外汇储备,中国犯不着一定要拥有4万亿美元、3万亿美元这样庞大的规模,顶多有个2万亿美元也就够了,否则很容易造成外汇资产的积压和损耗,而且即使减少到2万亿美元,其规模也依然是“世界第一”而足以让国人自豪,所以外储“破3”并不可怕,无需为此惊慌。但如若汇率“破7”,则可能会加重市场对人民币的贬值预期,从而形成溃败之势而一发不可收拾。因此,至少就当前来看,“保汇率”比“保外储”更重要。

听上去似乎不无道理,但仔细分析,却不是那么回事。

中国的外储规模的确超过实际需求,减少一些也无妨。问题在于那些减少的外储用于了何处。如果是对外投资、购买国外的技术和商品,哪怕仅仅是用于消费,那都是合理的。然而,如果拿巨额的外储去“保卫”自己的货币汇率维持一种虚高的价格,那就等于是“打水漂”。如前所说,这种虚假的汇率价格是难以维持长久的。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中国外储规模已减少了1万亿美元,其中有几千亿美元投入了一次又一次的“人民币保卫战”,也就是说,这几千亿美元等于是白白地消耗掉了。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所换来的只是人民币汇率暂时的“维稳”(实际也已贬值不少,只是眼前尚未“破7”而已),这样的“买卖”,值吗?

更要命的是,你越这样消耗外储来“保卫人民币”,越让市场相信人民币还有进一步贬值的可能——不然,你又何需如此不惜代价地“保汇率”呢?

再者,人民币汇率如果一旦“破7”,是否就会“溃不成军”,对美元是否就会“一贬到底”呢?

老实说,这种担心是“杞人忧天”,反而暴露出担心者的不自信,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理性和判断力。

中国不是委内瑞拉,也不是津巴布韦。中国的经济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毕竟还在继续增长之中;中国的政治虽属“威权”,但“威权”的好处就是可以“维稳”。何况中国还没有实行资本项开放,没有实行货币可自由兑换,也就是说,中国的金融市场与国际金融市场之间,至今还筑有一道“防火墙”或称“堤坝”。在这些大背景下,不要说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破7”,即便你放开让汇率自由浮动,人民币也不可能“溃不成军”、“一贬到底”,在初期可能出现一波贬值潮甚至是超跌之后,最终自会回升至一个均衡的价格水平。这个均衡水平是7、是6、是多少不好说,但可以肯定,那才是市场真实的均衡水平。

此前的几年里,我们的管理层总是不厌其烦地宣称人民币汇率已处在一个均衡水平,这让人听了难免觉得有些“搞笑”:你不放开让汇率自由浮动,你怎么知道它的均衡水平是多少?任何商品包括货币的价格,其真正的均衡水平,只有通过市场自由的交换才能显现出来。管制之下的价格,只能是一种虚假的价格。再说,如果人民币汇率真的已处于均衡水平,你为什么不肯放开管制让它自由浮动呢?

花了几千亿美元的外储去维持一种虚假的汇率价格,值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否”。

这或许正应了一句话:崽花爷钱不心疼。——也许有些人并不了解的是:中国政府这几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并非是政府自己挣来的,也不是财政“节衣缩食”用省下的经费换来的,而是用“空手套白狼”的办法从企业和百姓那里“征集”来的。

关于这一点,我们有空再谈吧。

                             2017年2月26日于竹径茶语

 

作者:未名,江南布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写过小说,后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有道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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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未名 蔡未名

未名者,江南布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写过小说。没经过商,没当过官。中年后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平生不学无术,不喜功名,唯好杜康。所幸者,毋庸为五斗米折腰;所擅者,以常识观事物,以逻辑辨真伪。每周写作一文,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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