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反对大建数据中心？——

当今世界，AI早就不是一个“前卫”的概念而已火遍全球，吸引了巨量的投资，尤以美国为甚。然而据上海交通大学教师魏武挥近日在财新网撰文介绍，AI产业的投资建设开始在美国遭到民意和地方政府的质疑和杯葛，75%的美国人对其表示不欢迎。

这是怎么回事呢？魏文解释说，AI需要无数高端芯片，需要海量存储，需要稳定而巨大的电力输入，以及把热量带走的液冷、风冷和循环水系统等等，从而组织起一座座巨型的“算力工厂”——数据中心。当前整个AI产业的竞争白热化，已不再是单纯的模型、算法和人才的竞争，越来越表现为一场重资产竞赛：谁能抢到更多芯片，谁能获得更多土地和电力，谁能融资并建成更多、更大的数据中心，谁就拥有更大的算力储备。那些过去以轻资产标榜自己的科技巨头们，一个个从财务结构上成为了重资产公司。

但是，美国群众开始反对搞数据中心了，而且这种反对无关党派，快要成为全民一致的态度。美媒就此发表的一则报道甚至出现“极其不欢迎”这样的用词。有民调显示，75%的美国受访者反对在自己居住地附近新建数据中心，其中超六成表示“强烈反对”。地方政府层面，共和党执政的得州因为电力和用水问题，大量的数据中心项目一度陷入停顿；而民主党执政的宾夕法尼亚州则在8月出台行政命令，提高了数据中心的环保、信息披露和社区同意等方面的刚性要求，以此来增加建设成本，放慢其进度。

魏先生认为，这恐怕很难只用“环保”这个所谓白左议题来解释，反对的理由包括土地的占用、海量电力和水的消耗、噪音排放，以及居民最敏感的电价上涨。有调研显示超过一半的受访者把电价上涨很大程度归咎于新建数据中心，认为它对当地长期就业岗位的提升有限；如果地方政府还给点类似税收减免的优惠以吸引巨额投资，当地居民就更感不平：科技巨头拿到了好处，但坏处却全是我们的。

正如魏文所指出的，这是一种典型的“邻避”现象，即人们反对在自家附近建设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公共设施，俗称“不要建在我家后院”。笔者记得此种“邻避”现象在吾国也曾有出现，比如之前有报道说有些地方的居民曾反对在当地兴建垃圾焚烧场，尽管这是居民生活所必需的，但反对者的心理是：受益的还有其他地方的居民，为什么偏偏要由我们来承担可能会带来的污染？何况现如今美国那些数据中心还不是公共设施而是商业设施，尽管后者会带来大批投资，还会带来一些就业机会，但与大部分当地居民所要承受的负面影响相比，他们觉得不划算。很多美国人并不反对建设数据中心，只是要求别建在我们这里。你可以说这种想法有点自私，但是没办法，这是他们作为“经济人”的理性考量。

数据中心投资开发商的麻烦还不止于此。之前笔者曾有文引专家之论指出，AI产业最先的受益者，是诸如英伟达这些“卖铲子的”，即处于上游的基建供应商，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据报道英伟达今年上半年的利润同比已然翻倍，其创始人黄仁勋甚至表示后悔投资AI“太晚、太少”；而那些数据中心居于产业中游，属于“用铲子的”，他们要想盈利赚钱，唯有等到其产品被下游的企业乃至普通百姓大量购买和使用，方能完成整个产业链的闭环运作。

故此当前来看，那些数据中心的巨额投资不啻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明天的收益。能不能赌得赢，要看市场的实践结果。正如魏文所说：外部是越来越强的民众反对，内部是越来越复杂的资本循环，前者决定这些巨型数据中心还能不能顺利建下去，后者则决定这套高投入模式能不能持续融资。

魏先生最后说，这场“大洋彼岸的争吵，对我们未必只是隔岸吃瓜。”。此言甚是。据财经作家吴晓波在财新网撰文介绍，距离北京300多公里的内蒙古小城乌兰察布，由于地处偏僻且煤炭资源丰富发电成本较低，加之冷凉的气候让服务器散热成本大幅降低，近年来吸引了包括华为、阿里巴巴、苹果、快手等多家企业的数据中心在此落地。这显然是降低“邻避”效应的一种理性的选址方法。此外，相比较美国，吾国还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个发展中国家，但高铁能建得四通八达，而号称“最大发达国家”的美利坚，历经多年折腾，至今连一条高铁也建不起来。高铁如此，未来的数据中心建设，大概也会是如此吧。

据观察者网报道，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在日前发表的一篇最新文章中指出，人工智能正在将人类带入“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它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平等促进器，也可能成为最严重的不公正之源”。盖茨表示，世界各国并没有为向人工智能时代的转型做好充分准备，这次转型不同于过去的技术变革，因为人工智能发展的速度及其潜在影响的规模都非同寻常。他的意思是，AI的发展速度太快了或者说太超前了。有评论称盖茨正从过去的AI“吹鼓手”变成了“吹哨者”。

笔者从近阶段资本市场的剧烈震荡中也可以看出这种纠结：AI投资的“急先锋”之一韩国，其股市一度暴涨得“惊天动地”，后来遭遇超40%的骇人跌幅，再后来又回调了20%以上，典型地显示人们越来越“看不明白”AI的高速发展。包括盖茨在内的一些专家呼吁处于领先的人工智能大国放慢研发速度。但盖茨在文章中也写道，尽管理论上他支持全球放缓AI的发展速度，但由于当前地缘政治和经济层面都存在“全速前进”的强动力，他承认这种放缓不太可能真正发生。

饶有意思的是，据观察者网报道，当地时间8月3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却给那些数据中心建设的反对者“扣帽子”。他嘲讽说：“美国各地社区反对数据中心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想落后贫穷”，“如果他们想成功富裕，享受更低的税收和遍地的就业机会，那就让数据主宰一切吧”，“如果我们杀死下金蛋的鹅，那只能怪自己。”另据新浪财经报道：泰国政府日前已下令暂停49个数据中心项目的建设，以等待针对该行业的新法规出台。

  这一波超大规模的数据中心建设将何去何从，笔者无从揣测，只能坐等未来的实际结果。但从上述情况来看，即使方向对头，也必须找到平衡之道。笔者记得早年曾看到过一句话，大意为即便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损害到多数人的利益，就连阿基米德定律也会被“推翻”。不过AI表示查不到这句话的出处，并称阿基米德定律是科学定理，不会因有人反对而被归谬。难道是笔者记错了？又或者AI没读懂这句话的真正涵义？（未名日记9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