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的“浪漫”与“越界”——

据多家媒体报道，美国明星企业家埃隆·马斯克近日一再作出预言，称‌到 2036 年金钱或将不再重要或失去意义‌，理由是随着人工智能（AI）和人形机器人技术的爆发和普遍应用，未来社会将进入物资极度充裕的时代。

马斯克认为，随着 AI 和机器人技术的成熟，未来商品和服务的生产成本将趋近于零。当机器人能够 24 小时不间断地生产食物、建造房屋、提供医疗等服务，且产量远超人类消费上限时，传统的货币作为交换媒介的功能将失效。到那时，工作不再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而将变成一种基于个人兴趣的“可选项”。马斯克比喻未来的工作就像“在自家花园种菜”，人们从事劳动是因为热爱而非为了谋生 。

笔者看到，作为一个极富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科技企业家，马斯克经常会“异想天开”。这些假想有的已成为现实，比如电动汽车、智能驾驶、星链等；有的在笔者看来却不切实际，比如他上述关于货币将失去意义和未来人类将无需为谋生而工作的设想。姑妄析之如下。

首先，众所周知，货币只是人类社会经济中的一种交易凭证，就算未来人类创造的财富无限涌现，除非他们之间不再需要交易，或者回归到“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换方式，否则仍然需要货币或者其它什么东西作为交易凭证。

其次，AI的出现确实能够提高人类的生产效率，但是否能全面取代人类的劳动（包括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笔者对此深表怀疑。即使存在这样的可能性，鉴于全球人口有80亿之多（也许用不了多久将有上百亿），如果人类的劳动真的全面被AI所取代，这些海量的劳动力又该何去何从？

再次，马斯克之所以如此乐观，根本的依据是他认为AI能够创造巨量的财富，足够让人类在物质方面“予取予求”。但是“需求”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衣食住行是普罗大众的普遍需求，豪华别墅与私人飞机游艇等对少数富翁而言也是一种需求，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所谓的“需求”是无止境的（用一句贬义词叫做“贪得无厌”）。笔者记得早在19世纪，马、恩就曾在他们的一篇名著中指出，人类社会在他们那个时代不到百年间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现在已经到了21世纪，人类科技生产力进步所创造的社会财富，比19世纪时又不知翻了多少倍，按说足以满足全人类的物质需求了，可是现实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再再次，马斯克预言未来的人类工作就像“在自家花园种菜”，人们从事劳动是因为热爱而非为了谋生，这种“浪漫主义”设想其实也并非其首创。经典作家们早就有言在先：随着科学进步和生产自动化，人类的物质将极大地丰富，以至于到了可以“各取所需”的程度，人类的工作将从‌谋生手段转变为生活的第一需要‌，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界线将会消失，人们得以在‌自由时间‌中实现全面发展，喜欢钓鱼的去钓鱼，喜欢打猎的去打猎，喜欢艺术的可以去绘画、写作，等等。这种愿景当然十分美好，但至少在当下来看还有待于实现。即使出现了AI技术，它是否能如马斯克所言能让人类“跑步进入”这样的“美好新时代”呢？可能因为笔者是个庸人，想象力不逮，总觉得社会的变迁没有那么“快捷”。

又次，也许是出于“小人之心”，笔者揣摩马斯克之所以如此乐观，与他本人富可敌国、一度曾拥有全球最高的超万亿美元身价（尽管最近据说又因股市震荡而“跌落王座”），早已实现了常人难以想象和企及的完全充分的“财务自由”密切相关。说得难听点，马先生似乎有些“饱汉不知饿汉饥”，盖因当今世界还有亿万人生活在贫困潦倒之中。与此同时笔者还想起早先吾国一位也姓马的企业家（当然马斯克并非真正“姓马”），曾因“大数据”的出现而预言“计划经济”未来或将是可行的，因为“大数据”将一切都算计到了。作为市场经济的拥趸，笔者本能地对此存疑。窃以为尽管市场经济也有其软肋，概而言之，一是贫富差距，二是资源约束，但这些软肋恐怕不是靠AI或者“大数据”就能解决的。事实上有迹象表明，目前AI的出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拉大了贫富差距，而AI对电力等资源的巨量消耗也导致后者进一步紧缺，以至于马斯克不得不突发奇想要到外空借助“离太阳更近的太阳能”建立数据中心。当然笔者希望这种迹象是阶段性的，相信聪明如人类会有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只是笔者是个现实主义者，马斯克对未来人类社会的上述设想，还是超出了笔者的认知和想象力。

  最后笔者简单地给本文做个小结：马斯克无疑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但他并不是“全才”，事实上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有“全才”。即便如马斯克这样的聪明绝顶者，一旦涉足其非专业领域，就可能就会露出他的“马脚”（笔者自认为这个“谐音梗”可以上得了脱口秀节目）。就像他曾自告奋勇加入特朗普政府内阁，领衔“政府效率部”，用管企业的那套办法来大幅削减官僚机构的冗员以节省开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不仅他自己悻悻然挂印而去，其所领导的“政府效率部”也终被特朗普撤销；又如马斯克曾不知深浅地试图介入一些欧洲国家的政治事务，同样也没什么好结果。故此可以得出一点认知，所谓的“天才”也必须恪守自己的专业边界，千万不要自以为“无所不能”，否则很可能会闹出笑话。（未名日记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