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利润了”吗？试答“但斌之问”——

“赛格大道的财新博客”日前发表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院长傅蔚冈的文章说，最近知名投资人但斌在一次视频采访中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中国人一旦主导某个产业，马上就没利润了，这个是比较要命的东西。”傅先生将此称为“但斌之问”，指其触碰到了中国制造业一个长期存在的悖论：产量越来越大，成本越来越低，供应链越来越完整，技术迭代也越来越快，但产业地位的提升并没有转化为更高的利润，某些行业甚至出现了相反的现象：越是接近全球领先，价格竞争越激烈，企业盈利反而越困难。

笔者觉得，所谓的“但斌之问”，包括傅先生具体的描述，其实在市场经济中是一种常见现象：任何企业都会致力于争取扩大自己的市场占有率，而竞争越激烈，行业的平均利润率就越会被拉低，因为大家都想争取客户的订单，同时也就越有利于消费者，因为产品价格就会降下来，直到有些企业因无利可图而退出。窃以为这正是市场经济要优越于计划经济的原因之一，盖因前者会产生激烈的竞争而后者则是“按计划生产”。从这个意义上看，当今吾国制造业的无比强大，其产品价廉物美而畅销世界，正是市场竞争的结果，从而为全球消费者创造了更多的福利。

故此，所谓的“但斌之问”，真正该问的应该是：中国主导某个产业后，究竟是“马上就没利润了”，还是产业的平均利润率下降了？倘若是后者，笔者认为这是正常的：一般而言，你不可能在市场占有率越来越高的同时却能一直保持很高的利润率，因为当一个产业很赚钱时，别的企业就会争相进入，从而迫使先行者不得不降低利润率以守住自己的市场份额；倘若是前者即但斌说的“没利润了”，那么你的市场占有率再大也是守不住的，因为任何企业（公益性的国企除外）的目标都是盈利，“没利润”的企业是无法持续经营下去的，更遑论亏损。

笔者已退休居于乡间，不了解当前的产业状况，但从官方的统计数据看，近年来吾国的出口十分火爆，这意味着我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越来越高，记得有统计显示吾国制造的产品在全球的占比已近1/3，而吾国的人口在全球占比现已降至不到1/6，也就是说我们的“人均制品率”高于大多数国家，这显然是件好事。至于我们这些出口企业的利润状况如何，笔者不了解，相信绝大部分不至于如但斌所说的“没利润了”，更可能的情况是利润虽不多但销路很旺，也就是市场中人所熟知的“薄利多销”，倘若如此，也并不是件坏事。

有外人指责我们这是由于背后有政府补贴。笔者对此说法不以为然。首先，现在各国都在对本国的某些产业给予政府补贴，并非吾国独有；其次，政府补贴要拿出真金白银，若超过其财政实力是无法持续的，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拿国民的“血汗钱”去倒贴给外国的消费者。

故此，产业强大、出口旺盛、薄利多销，此种现状并无“近忧”，真正值得“远虑”的大约是以下三种情况：一是外需长期强于内需，本国的消费因此就会上不去，所谓“为他人做嫁衣”，很多好处都让老外给沾了；二是如一味降低成本追求扩大市场占有率，有可能会伤及产品的质量，最近因国内某知名电车品牌在安全测试中出现刹车板被“踩断”的案例引发舆论场的轩然大波，官媒由此痛批“速成车”现象，有关部门已出台法规予以整治；三是有些些进口国的相关产业及其就业受到冲击，必会对我们祭出“贸易保护主义”的大棒，进而会影响到国际关系。但是，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这要经过漫长的博弈，甚至可能会打几场贸易战，果真如此，到时候我们再权衡利弊加以调整就是了。

总之，如果还有利润、还有钱可赚，哪怕是“薄利”，所谓的“但斌之问”至少在当前还不足虑。至于傅文所说的企业在行业中若想保持长期的竞争优势包括守住较高的利润，除了市场占有率，其产品还要具备“不可取代性”，这自是理所当然，无需多言矣。

正说着，上述第三种情况就有最新消息来了：据央视报道，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日前在北京结束，双方发表联合声明称，“经密集磋商，双方以符合世贸组织规则的方式就混动汽车贸易达成谅解”。虽然谅解的具体内容并未公布，但据业内人士分析，此次谅解可能将使中国混合动力及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对欧出口在四年内逐步减量。关于此事笔者明日再谈吧。（未名日记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