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合肥”——

自进入互联网时代以来，社会舆论场出现了一个名词叫“标题党”。起初笔者觉得这是个贬义词，但近年开始从事自媒体写作后发现，“标题党”的出现并非其来无自，在很大程度上跟“信息爆炸”及人们在网上的阅读注意力有关，如果文章标题起得四平八稳，很容易就被读者一下子就“手滑”过去了，所以标题要起得能够“夺眼球”，不然你的文章就很容易被“淹没”了。当然不管怎样也不能“文不对题”，更不能哗众取宠、危言耸听，讲究的是抓住关键“一语中的”。

以下是笔者日前看到的一个比较正面的文章标题范例，谓曰《为什么中国只能有一个合肥？》，作者傅蔚冈系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院长，文章原载于财新网。

该标题之所以引起笔者注目，盖因初看这是一句“废话”，随即又想作为“专家之论”应该是别有所指，细看方知文章说的是前不久A股市场出现的一个比较特别的现象亦即“合肥经验”，指的是该市政府因产业投资而在股市上赚得盆满钵满。

对此消息笔者也有所关注。据报道，不久前国产存储龙头长鑫科技登陆A股，上市首日市值突破3万亿元，一些“原始股东”自然都大赚了一笔，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大的赢家竟然是合肥政府旗下的国资机构——市区两级账面合计浮盈超过1万亿元，约相当于当地2025年财政收入的7倍！尽管现在还属于“纸面财富”。

据傅文介绍，这并非合肥国资第一次“封神”，从2008年押注京东方，到2020年“抄底”蔚来，再到如今长鑫科技的万亿回报，合肥国资屡屡“点石成金”，乃至获得了“中国最牛风险投资机构”之类的赞誉，“合肥经验”也因此成为市场热议的焦点。有分析甚至认为，在“土地财政”日前式微之后，合肥的这种“股权财政”模式或将为地方政府开辟了一条新的财路，值得各地仿效。

那么，为何傅先生有点“煞风景”地称“中国只能有一个合肥”呢？傅文写得很长，说的也不仅只是合肥，而是时下正在兴起的国资背景的市场投资机构，包括深圳早先的“深创投”。不过笔者关注的还是“合肥经验”，因为到目前为止它是做得最成功的。

傅先生指出，其实合肥的做法更像是把地方政府以前最熟悉的“开发区—招商—龙头企业—产业链”模式，用产业基金重新加以武装了：过去是招商局长带着土地指标和税收优惠找企业，现在是产业基金负责人带着几十亿元股权资本去谈项目。

这不是笔者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傅先生认为：一个合肥可以说是产业政策，100个合肥就可能是产能过剩。他解释说，一个城市（政府）集中资源押注某些产业是有可能成功的，问题在于当合肥成为一个成功故事以后，全国地方政府都会学习，事实上今天打开各地的产业规划，会看到一种惊人的趋同性：地方政府选择的几乎都是同一批代表“未来”的产业。

傅先生认为这就存在一个典型的合成谬误：如果几十座甚至上百座城市同时拿着产业基金招商同一种产业，每个地方政府微观上都很理性，但加总起来却可能成为宏观上的重复建设。

傅先生的这一分析应该说是在理的。此种现象就是人们常说的“同构性”或称“同质化”。简而言之：市场有限，资源有限，如果各地政府一拥而上都像合肥那样大举股权投资新兴产业，且不说是否会出现产能过剩，它们的成功率还会像现在的合肥这样高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笔者也不会写这篇小文来“也谈”了。笔者的想法可能要更“宏观”一些：所谓的“股权财政”，它真的符合市场经济的常规吗？

过去有一个常用的比喻，说是市场经济好比是体育竞赛，企业是“运动员”，政府是“裁判员”，后者不能直接下场参与比赛，否则就会乱了规矩，竞赛也就无公平可言。可是，诸如合肥式的产业投资和“股权财政”，与“直接下场”有何区别？即便一时间“押对了注”发了大财，如果它成为各地政府争相仿效的一种普遍模式，这个市场还能分得清谁是“运动员”谁是“裁判员”吗？

再者，如上所说，市场再大，资金量也是有限的，地方政府投资股权赚了钱，别的投资者就有可能亏钱；亦如傅先生所说，一个合肥政府能赚钱，倘若有几百个“合肥政府”都在股市中打拼，他们还都能赚到钱吗？

“股权财政”这个新概念看似挺新颖，仿佛找到了一只“永远下金蛋的母鸡”。但仔细想想，教科书说政府财政的收入应该主要来源于税收，政府要做的是帮助企业发展经济，经济好了，税收就多了，财政也就宽裕了。可是如果地方政府都去做股权投资，都拿钱直接砸进股市，其财源真的就会滚滚而来吗？会不会物极必反，出现“竭泽而渔”的结果呢？……毕竟股市里的钱绝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

上述是笔者不成熟的一些随想。事实上并非只有合肥、也并非只有我们的政府在大举产业投资，就连一向自诩为“自由经济”的美国，特朗普政府不也在如此行事吗？大凡他老人家看到有哪家新兴企业“钱途无量”，就会下令财政部软硬兼施地“入股”其中，这样的事例已有不少，据悉目前美国政府“入股”的新兴企业已有十几家之多，笔者都懒得去请AI查出来一一枚举了。

莫非，这已经成了一股“世界潮流”？如此下去，整个经济学教科书难道从此都将改写了？……（未名日记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