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缘何“悬停空中”——

据央视报道，以色列大选已有初步结果，“强势总理”、多次执政累计达18年之久的内塔尼亚胡，其所领导的右翼阵营以‌53席‌领先，而前以军总参谋长埃森科特领导的反对派阵营获‌48席‌，两大阵营均未得到组阁所需的61席，接下来不出外界所料地将进入“拉扯”状态，即两派均需拉拢其他的党派参与组阁才能获得执政权。值得注意的事，阿拉伯裔政党此次合计拿下了‌19席‌，创近年新高，按说理论上将成为最大的“造王者”，但由于上述两大阵营均对其采取排斥态度，最终的组阁结果尚难预料，不排除如僵持不下重新进行选举的可能。

以色列此次大选之所以引世人关注，原因在于关系到当前战火纷飞的中东局势之走向。不过引起笔者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据介绍此次以大选‌共有10个政党获得议席，相对于美国国会的议席基本上由共和、民主两党占据，可以说后者属于“两党制”，而前者属于“多党制”——这两种制度各有什么优劣？

表面上看，美式“两党制”的政治资源相对比较集中，但凡有一党的总统候选人在大选中获得相对多数，就将单独取得执政权，可谓“简单明了”，不会出现多轮“拉扯”，事实上美国的选举也从未出现过此种现象。而诸如以色列这样的“多党制”则相反，纵使某一派能在选举中取得相对多数，也经常会因席位不足导致组阁困难；就算联合组阁成功，后因政见发生分歧其他党派退出内阁，又不得不重新进行组合乃至重新选举。这样的事情在以色列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史载最多的一轮“游戏”是在2019年至2022年间，‌不到四年时间该国竟连续举行了五次议会选举‌，期间几乎每次组阁失败都会触发新一轮重新投票，真正是“劳民伤财”。这样看起来，就效率而言，美式的“两党制”似乎高于以式的“多党制”。

然而，看待问题不能绝对化。通常认为，美国与以色列都属于所谓的“民主国家”，以笔者的看法，民主的首要作用并不在于效率而在于权利，即每个公民在大选中都拥有投票权。但也恰恰因为这样，鉴于人们的诉求和理念总是有差异的，所谓“人多嘴杂”“众说纷纭”，民主制度往往因缺乏效率而遭到诟病。而且实践证明，民主不能保证就不会出错，关于这一点，笔者曾在《英国脱欧：“民主”也会犯错》一文中有过简论，此处不赘。

但是民主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犯了错比较容易纠错，盖因“群众的眼睛”终究是“雪亮”的。具体而言，像以式这种“多党制”，尽管选举和组阁的效率较低而时常出现“拉扯”，但也体现了各种群体之间的博弈和平衡，减少了容易“走极端”的概率。事实上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这几年的“走极端”倾向，不仅在国际上引起非议，在以色列此次大选中也遭到了杯葛，其所领导的利库德集团虽然获得26席仍是议会第一大党，但相比2022年大选的32席减少了6席，使得他继续组阁掌权面临更多的困难，而反对派集团如能通过拉拢其他党派成功组阁，从而会将他赶下台也未可知。‌

美式的“两党式”实行“赢者通吃”，看似“干脆利落”，但是也有一旦执政党犯错甚至犯下大错，在四年期间很难对其加以纠正的重大隐患。这一点尤其在特朗普二度上台后的一意孤行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已跌至不到1/3，但他依然稳居总统宝座，美国的所谓“法治”也拿他没有多少办法。以半年多前其所发动的对伊战争为例，是打是停，完全系于这位大统领个人的“一念之间”，其他人包括内阁成员只能唯命是从，纵使眼见他犯下大错也难以逆转。相比之下，以色列内阁若逢重大事项，好歹还会在内阁中进行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内塔尼亚胡很难“一手遮天”。

美式“两党制”还有一个重大隐患，那就是容易激化党争以及社会上的族群撕裂，因为在两党之外没有其他力量能够牵扯，再加上出现特朗普这样具有很强煽动力的民粹主义“大忽悠”，两党、两派之间的争斗只会愈演愈烈。看看现在美国两党那种不共戴天、如《红楼梦》里说的“像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架势，很难想象这是发生在同一个国家之内，不管哪个党上台执政，总是会对前任“大骂出口”乃至推翻它的一些重要政策，如此几乎到了极致程度的“右摇右摆”，不仅使得国内民众无所适从，也在国际上无信用可言。还好美国还有所谓的中期选举，虽不能完全遏制大统领的“无法无天”，想来多少还是能起点作用。

话又说回来，以色列的“多党制”也有一大漏洞：虽然内塔尼亚胡领衔的右翼阵营在此次大选中未能获得足够的票数继续执政，但据介绍作为“看守总理”他仍然可以拥有对外开战的权力。舆论认为在后面的组阁“拉扯”期间他很可能会联手美国再次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以期凭此强硬姿态在可能举行的重新选举中取得优势。不过对内氏来说有一个坏消息，据公号“牛弹琴”披露，获得19个议席的阿拉伯政党选后放话，愿意从外部支持一个“反内塔尼亚胡”的联盟，称“我们不要部长职位，只要把比比（即内塔尼亚胡）弄下去”。如果反对派阵营能够“接招”，就可超过61席而获得组阁权。

  当然，既要效率，又要平衡，自是一种“完美境界”，可惜世事难两全。相对比较，笔者还是倾向于能“少犯错”且能“及时纠错”的制度，即便会因此而损失一些“效率”。从这几年的实践看，世界政治的当务之急，是如何通过制度改革防止掌权者违反联合国宪章和多数人的意愿，以“莫须有”的名义对他国发动战争。倘能做到这样，方为最大的“人道”，地球村也就“安全”了许多。这便是笔者远观以色列大选的一点联想与感悟。至于美国的中期选举结果，按美国时间，明日可见分晓。（未名日记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