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理解了格林斯潘的“模糊风格”——
“靴子”落地。据财新报道:9月16日,美联储在结束为期两天的议息会议后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3.75%—4.00%的区间。这是美联储三年以来的首次加息,且大部分联储官员预计年内还会再加息一次。
笔者对此的感觉,用两个涵义有些相反的副词来形容,一是“果然”,二是“居然”。说“果然”是由于自半年多前特朗普发动对伊朗的战争且至今“停不下来”,全球油价经几番折腾后目前已处于每桶100美元以上的高位,美国的通胀指数自然也不下来而有所上扬,与此同时就业情况却还表现不错,因此市场已普遍预期美联储大概率会开启加息;说“居然”是鉴于现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被认为是美国总统特朗普“钦点”的),意在用他来取代“不听话”的前主席鲍威尔,以实现大统领心心念念的降息愿景,没想到沃什上任后第一个重要的政策举措反而是加息。
大统领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随后即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达了他的不满,称“美国利率应该是1%……给美国降息,快点!”但可能为避免被嘲讽“用人不当”,他没有点名批评沃什。据新浪财经报道,当特朗普被问及是否仍对沃什有信心时,他作出了肯定回答,“善解人意”地辩称沃什“面对的是一个有敌意的(美联储)委员会”。然而美联储的上述加息决定是该委员会的12名成员全票通过的,包括主席沃什,故而大统领的“敌意”之说实则透露出他的无奈——美联储大概是当今美国唯一敢与其唱“反调”的联邦机构。
关于沃什这位联储新主席的行为理念,笔者前几天看到财新网报道说,其上任以来主张大幅减少联储的“前瞻指引”,有市场人士认为,其沟通风格似有意向格林斯潘时代靠拢。如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缪延亮在接受财新采访时认为,沃什对“前瞻指引”似乎天生抱有怀疑的态度,有人说他想当“格林斯潘第二”,因为在历史上中央银行都是不沟通的,比如19、20年代,当时的英格兰央行行长蒙塔古·诺曼的名言就是“永不解释,永不道歉”,因为他觉得肯定言多必失,而不说话就不会错,“神秘的央行永不败”。格林斯潘看似打破了这个传统,增加了与市场的沟通,因为那个时候形势变了,金融市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但格林斯潘的沟通风格模棱两可,其名言是“如果你以为你听懂了我在说什么,那你一定是误会了我”。
缪先生认为,沃什想做“格林斯潘第二”,但当下的经济形势、市场环境都不允许,因为现在美国的金融资产占GDP的比例是6、7倍,而80、90年代格林斯潘当主席时的比例只有3倍,所以当今货币政策的传导越来越依赖金融条件,其所面对的不仅是银行体系,而是整个金融市场,而金融市场就是靠预期驱动的。
笔者对于金融可以说基本无知,但依据一般的常识对缪先生的说法稍有些不同意见。诚然,现在的金融市场规模与格林斯潘时期相比要大得多,但这并不等于像美联储这样的中央银行就必须加强“前瞻指引”。以笔者的理解,所谓“前瞻指引”就是要给市场指一条“明路”,但以笔者所知的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道理,央行的“前瞻指引”能力其实是有限的,而且也未必能确保“指引”正确,如果自以为“英明”,借用哈耶克的话来说,难免会陷入“理性的自负”。所谓“人无完人”,而市场又极其复杂且变化多端,谁也不敢打包票,调控者还是应该“看一步,走一步”,“前瞻”固属不易,更遑论“指引”。
说起来早先笔者也曾对格林斯潘那种“模棱两可”的语言风格颇为不解,但现在逐渐理解这可能是出于他对市场的一种“敬畏”:处在联储主席这样的位置上,一不小心就可能出错,“误导”或者会“扰乱”市场,所以必须“出言谨慎”,没想定的事情,宁可说得“含糊”一些。千万别像那位大统领那样,明明对于“宏观调控”是个外行,却经常会乱发议论颐指气使。君不见,在他的“横冲直撞”下,如今美国的法院系统对这头“愤怒的公牛”已勒不住“缰绳”,国会系统更是几乎形同虚设,惟剩下一个美联储还能保持自己相对的“独立性”,可谓是“硕果仅存”。
笔者当然不了解沃什其人,但对他和他领衔的美联储此次敢于顶住特朗普的压力毅然决定加息,还是蛮佩服的。而对于沃什欲降低联储“前瞻指引”的调门,如上所说,从哲学角度看也是赞同的。有意思的是据财新报道,在宣布加息当天的记者会上,沃什两次被问及他对特朗普有什么想说的话时都拒绝回答,称“围绕我和总统的交流,我没有什么能告诉你的”。——这显然也是一种改进版的“格林斯潘风格”:加息已然加了,就没必要把话说得太“直”去惹怒那位大统领,毕竟他眼下还是美利坚的现任总统。(未名日记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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