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社令”与“禁烟令”之比较——

当今世界，社交媒体的发达给人们带来交际范围的拓展和沟通的便利，但其负面作用也渐渐显现，对缺乏认知和分辨能力的未成年人尤为如此，甚而被一些国家的政府视为“洪水猛兽”，纷纷颁布相关禁令或正在制订中。

据界面新闻报道，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拟于9月16日公布在欧盟范围内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计划，目前尚不清楚欧委会将把年龄门槛定在几岁。据报道法国已于今年1月通过法案禁止15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英国、西班牙计划2027年前后推出16岁以下使用禁令，阿联酋、印尼等国也已出台相关的严格管控规则。预计主流社交平台都将被要求对产品底层设计进行大规模改造，包括强制年龄核验，对未成年人关闭无限滚动、自动播放、高参与度推荐算法等成瘾性功能。

诚然，平台将要为此承担更高的合规成本，导致短期内用户流失，最终影响到其营收利润。但是，笔者认为与保护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的使命比起来，平台理所当然地不能将盈利目标置于其前。如果这样平台就会亏损倒闭，说明你没有插足这个市场的必备“素质”。

问题在于，这些禁令能否起到“令行禁止”的作用？报道说从禁令实施初期来看，执行效果远低于预期。以最早“吃螃蟹”的澳大利亚为例，其相关禁令已于去年12月10日起正式生效，当时为全球首例，也是迄今为止各国最严格的禁令，其规定凡16岁以下的群体即使获得家长同意也不能使用社交媒体，且多次发现有违规现象的平台最高可被处以4950万澳元（约合2.3亿元人民币）的罚款。澳洲各大平台将为此封禁超过100万个账户。但禁令实施3个月后，调查发现仍有86%的16岁以下青少年通过各类方式绕过禁令继续使用社交媒体，日均使用时长几乎没有变化；有超过一半的家长明知子女在绕过使用，但就是“管不住”或者是不愿意管。

由于禁令实施后成效远不及预期，为此今年6月29日澳大利亚政府向议会提交相关修正案，旨在强化执法力度，赋予网络监管机构更大权限，并加大对违规企业的处罚。然而，加大监管和处罚力度就笃定能奏效吗？事实上“一刀切”的管控也引发了外界关于政府权力边界、法理依据、实操难度等领域的大讨论。有儿童保护组织提出，单纯全面封禁可能将青少年推向监管更薄弱的网络角落，反而提高了安全风险。科技圈、目标青少年群体更是抵触情绪居多，甚至有未成年人将政府告上了法庭，称其干涉言论自由——“言论自由”被孩子们用在此处，听起来让大人们有些哭笑不得。

为什么会这样？笔者觉得，老话说“法不责众”，这其中的“责”是指“责罚”，进而可以理解为法律的失效。原因或在于未成年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分散在无数的家庭中，禁用社交媒体的法令主要靠他们的自觉自愿，否则再严厉也做不到“疏而不漏”。

笔者之前曾有文指出，古代贤者有“性恶”之说，加上小孩子们少不更事，往往是“学坏容易学好难”。新一代未成年人又掌握了现代网络技术，其熟练程度甚至超过有些成年人，因此很容易就能想办法躲避平台和家长的监督。有调查说这些未成年群体普遍认为自己可以通过VPN等技术手段绕过法规。主流平台也纷纷抱怨，称政府没有提供有说服力的科学依据，没有倾听年轻人的声音，在技术层面的可操作性太低。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当下一部分孩子们的家长也出生于网络时代，或许本身就受到社交媒体上不良信息的蛊惑和困扰，让他们去“监管”自己的孩子，不恰当地用一句成语来比喻，简直有点像是“监守自盗”。而如果政府的禁令像在澳大利亚那样被八成以上的孩子用各种技术手段“绕过”，无疑将难以培养他们对法律的敬畏，反而会从小就被“训练”出某些违法乱纪的坏习惯，这难道有利于他们的健康成长以及法治社会的建设吗？

故此笔者愿意引用吾国古代“大禹治水”的典故，其核心理念是“堵不如疏”。实际上，用立法禁止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是一种“管控前置”的做法，好比为了防止他们成年后犯罪，在其未成年时禁止他们接触或参与任何可能存在违法诱因的一切活动，包括阅读书刊、观看影视等等，这听上去显然很荒谬，但与上述社交媒体的禁令比较起来，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再者，你禁止16岁以前不准使用社媒，16岁以后又该怎么办？难道人到17岁以后就会突然变得十分自律了吗？

当然，具体怎么做才有更好的效果，愚如笔者想不出来。惟知用严法来试图“一刀切”地断绝未成年人与社交媒体的联系，肯定不是最优选择，澳大利亚的初步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还是应该动员全社会包括家长、学校、平台、政府部门等来“群策群力”，以尽量减少社媒给孩子们所带来的副作用。也许，“完美的政策”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有意思的是，笔者看到一条最新消息，同样来自于欧洲。据央视报道，法国国家健康保险基金在7月2日发布年度报告，指法国是欧洲吸烟率最高的国家之一，呼吁禁止向2009年及以后出生的人群销售烟草制品，企图以此打造“无烟一代”。此前英国议会两院已于今年4月下旬审议并通过了《烟草与电子烟法案》，禁止2009年1月1日及以后出生的人群购买烟草制品，并从2027年起将购烟年龄逐年上调1岁，目标是到2040年左右实现全国无吸烟者，该法案待国王查尔斯御准后将正式生效。

  显然，英法立法者的企图是，既然成年人禁烟如此艰难，不如将关口“前置”到从小就不让少儿吸烟，大了以后自然也就不会有烟瘾，迭代之下可以在全国完全“消灭烟民”。英法的这种“禁烟法”是否有效笔者不敢说，但认为至少比前面的“禁社令”更合理些，因为社交媒体的使用可谓“良莠参半”，但吸烟有害于健康却是绝对的，禁烟“从娃娃抓起”的成功可能性或许也会更高些。且拭目以待吧。（未名日记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