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何以要为尼克松“喊冤”？——

美国副总统万斯近日“语出惊人”，笔者闻听其言亦为之愕然。据观察者网报道，当地时间6月26日，万斯在尼克松总统图书馆（美国的总统去职后都会以其之名建一个图书馆）暨博物馆发表演讲时表示，如果“水门事件”发生在今天，“大概只会成为12小时的新闻”。万斯的这番言论迅速引发美国舆论的关注。

天下无人不知，“水门事件”是上世纪70年代美国政坛发生的一大丑闻，时任共和党总统的尼克松为谋求连任，指派手下人潜入水门大厦窃听民主党总部的电话，被媒体揭露后又试图隐瞒真相，引起举国愤慨，国会为此对尼克松提起弹劾，最终迫使其主动辞职，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因丑闻而下台的总统。半个世纪以来，“水门事件”作为大丑闻的定性在美国政治光谱里是“铁板钉钉”的，何以现在身为当任副总统的万斯却忽然跳出来要为尼克松“喊冤”？据报道万斯在当天的演讲中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尼克松的欣赏，认为对尼克松的历史评价正迎来某种程度的“复兴”，而且“这是他应得的”。

作为中国人，笔者对尼克松的印象也的确有点复杂，惟觉他当年在任期间作出访华的政治决断，开启中美关系的“破冰之旅”，还是值得赞赏的。但是“水门事件”的丑闻性质也是毋庸置疑的，这大概就是他作为历史人物所具有的“两面性”。实际上“水门事件”对尼克松来说，不仅在于他利用总统职权对竞争方违法地私下“搞窃听”，更在于他事后还撒谎隐瞒真相。笔者记得当年看到过美国的一项民意调查，问他们最不能容忍的道德瑕疵是什么，受访的美国老中青三代不约而同地首选了“说谎”，给笔者留下很深的印象。譬如尼克松之后的民主党总统克林顿也爆出过“拉链门”丑闻，当时也在国会被提起弹劾，只是鉴于克林顿坦白了自己的“出轨”过程而获得原谅，弹劾案最终没有通过。

或许在美国人看来，同为掌握最高权力的总统，尼克松的“水门”与克林顿的“拉链门”，性质还是有所不同的，前者属于严重的政治问题，后者用吾国一位娱乐明星自我辩解的话来说，这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也因此，尼克松下台后基本上“泯然众人”，而克林顿至今还时不时地在公众场合露面讲话，只是他似乎确实有点“本性难改”，前不久又因涉及爱波斯坦性丑闻案而被国会强制召去“听证”。

但是，身为现任副总统的万斯明明知道“水门事件”的敏感性，何以依然去触碰这根“高压线”，挺身而出要为已经去世的尼克松“讨回公道”呢？实事求是地说，笔者并不认为万斯这是要为“水门事件”翻案，而只是把它的严重性予以“降级”，认为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该为此将堂堂美利坚总统拉下马。所以他说放在今天，此事的“热度”用不了半天就会过去，感慨“这样一件事能够搞垮一个总统任期，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万斯此言还是引起美国舆论哗然。不少媒体和评论人士认为，万斯的表态折射出美国政治文化在特朗普时代发生的巨大变化。

充分证明了当代美国政治道德和伦理水准的退化。不过也有万斯的支持者认为，他只是指出了现代媒体环境下政治新闻周期缩短的现实。笔者觉得，万斯如是表态，其内心里也许还有一个“小算盘”，即借为尼克松说好话来向他的大统领“献媚”。因为众所周知，万斯的这位顶头上司是美国历史上身背糗事丑闻最多的总统，甚至在竞选期间就已官司缠身，其中一项因其性丑闻涉嫌用竞选资金支付“封口费”的案件，还在他上任之前就已被法院的陪审团判定为“有罪”。不可思议的是，特朗普仍以“戴罪之身”在选举中大获全胜而再次登上总统宝座。当时笔者就心想：美国人这究竟是怎么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在第一任期末尾眼见自己连任败选，居然还“鼓动”自己的拥趸们冲击国会大厦，企图推翻选举结果，当场造成多人殒命，这样的行为堪称“谋反”，其违法性质比当初尼克松的“水门事件”要严重得多，然而特朗普后来却被联邦最高法院以这属于“任内公务行为”享有豁免权而不予追究，以至于他再度上台后还明目张胆地地以此为由豁免释放了那次冲击国会事件中被逮捕定罪者，更荒唐的是他甚至还提出要动用公共资金为这些人提供“赔偿”。

有美媒指出，当年的“水门事件”最终促使美国推动了一系列制度改革，加强了对总统权力的监督，而万斯所谓“水门事件不足以搞垮一位总统”的说法，恰恰反映出美国社会对政治人物行为的容忍边界已经发生改变，过去足以震动全国的政治丑闻，如今可能已不再具有同样的冲击力。还有评论认为万斯淡化“水门事件”反映出当代美国政治生态的变化，如果该事件发生在今天，确实可能不会像当年一样导致总统辞职（这在现今的爱波斯坦案中也已得到了验证），但这并非因为事件不够严重，而是因为一些过去被视为不可接受的总统行为，如今正在被逐渐容忍。万斯试图降低水门事件的历史意义，反而暴露出特朗普时代共和党内部对总统权力、腐败和政治责任标准的滑坡。——笔者认为此语可谓“一针见血”。简而言之，美国“堕落”了。

说到这里，笔者不由得联系到刚刚在美国发生的一件事。据新华社报道，美国联邦最高法院6月29日驳回了总统特朗普的上诉，拒绝推翻女作家卡罗尔性侵与诽谤案的判决。这意味着2023年纽约南区联邦法院认定特朗普曾对卡罗尔实施性侵和诽谤、须赔偿500万美元的判决依然有效。此外，在卡罗尔起诉特朗普的另一起案件审理中，纽约南区联邦法院一个陪审团2024年1月作出裁决，要求特朗普向卡罗尔支付总计8330万美元的名誉诽谤赔偿金和罚金，目前特朗普对这一巨额赔偿裁决的上诉仍在处理过程中。而这不过是特朗普身背的几十起官司中的两起，大部分官司可能要等到他下台后法院才会审理——这大概是美国式的“为尊者讳”。

毫无疑问，像特朗普这样一位官司缠身有的官司已被法院定谳之人，在绝大多数国家恐怕都很难担任公职，更不要说成为国家元首，但是美国人却做到了，试问：这究竟是你们的荣耀还是你们的耻辱？……而出身贫寒、其本人倒是未见有多少丑闻的万斯，之所以冒着政治风险抛出上述惊人之言，也并非“心血来潮”，除了想讨好他的“领导”，笔者猜大概是为自己在特朗普之后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竞争中压上一大“赌注”，将自己彻底绑在特朗普的“战车”上，以期在未来的党内竞争中获得大统领的鼎力支持，击败他潜在的党内强劲对手：现任国务卿鲁比奥。——笔者注意到近期在伊朗战争等一系列问题上，两人之间的姿态差异似乎越来越明显了：如果说资历相对较浅的万斯是在“孤注一掷”，那么，鲁比奥则多在“打圆场”而尽力避免给人抓住“话把”对他未来的政治生涯带来“后患”。

最后笔者要说的是，笔者对美国的党争不持立场，用一句老话来说，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但自特朗普二度上台以来，美国的法治包括权力制衡方面出现明显的倒退，其国内的事情且不去说它，导致大统领在国际事务中肆无忌惮地“昏招迭出”，从向全球征收所谓的“对等关税”直到不久前不自量力地对伊朗动武而“铩羽”。可见所谓的“法治”，说到底还是要建立在人类公认的道德基础上，或许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德治”，若无这样的基础，“法治”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迟早都会倒塌。

  万斯上述惊人之言，从某个角度是否表明，美利坚合众国正处在这种“塌房”的过程中？（未名日记7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