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他说“律师业正在衰落”？——

勤于笔耕的律师 丁金坤先生近日在他的财新博客又发一文，称现在的律师业正在衰落，笔者闻之不由一怔：丁律何出此言？

文章先从一位执业47年的资深律师建议法律人去考公说起。丁律显然同意这位同行之言，指“律师业已过了红利期，现在是夕阳日下。年轻人进来以后没出路，赚不到钱，甚至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称“小红书上不时有人去注销律师证 ，即是明证”。

文章对此分析了四大原因：法律咨询公司抢占了巨大的市场；AI的兴起减少了客户咨询；律师队伍已达83万人满为患；经济不景气客户少且支付能力降低。

对于丁律所说的第一个原因，笔者有点不解。按说律师本身就有法律咨询的职能，何以会被那些所谓的咨询公司抢占了市场？难道那些咨询公司不是律师们开办的？又或者说从事法律咨询不需要有相应的资质？对此丁律也说那些法律咨询公司“迟早是要被整顿的”，言下之意是有点“泛滥成灾”。

关于AI，的确具有初级的法律咨询的功能，但丁律指“AI目前还没有成熟”，笔者也觉得以社会现象的极其复杂，就算AI再“成熟”也取代不了律师和法官；而以吾国14亿的庞大人口，83万律师恐怕也算不得“人满为患”吧？丁律也承认现在“整体上诉讼总量还在增长”，而经济困难是一时的，“这些对律师业的影响不是根本性的”。

既然如此，他为何说律师业正在“衰落”呢？丁律点出“要害”所在：最根本的原因是律师的自身价值在渐渐地减少，并给出一些具体的论据：刑事案件无罪率万分之几，律师难以有效辩护；法院审判阶段有很多援助律师，很多当事人就不请付费的律师了；认罪认罚制度实施以后，大多数案件以认罪协商结束，刑辩市场基本没有了；而行政诉讼案件很难打赢权力机关，民事诉讼又难以预料判决的结果，客户就以为律师水平有问题；等等。

文章最后小结说：“律师本身的价值减少了，作用不大了，行业就有存在的危机了。那么这些价值转移到哪里去了？是权与法的课题了。”

丁律文末这句话可谓“言简意赅”。改开以来，吾国逐步建立起比较完善的法律体系，同时又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而市场经济被认为是“法治经济”，律师行业作为现代法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论理应该是越来越“兴旺”才是。但如按丁律所说现在反而在“衰落”，表面看是律师的价值减少、作用不大，内里必有更深层的原因。丁律对此未加细究，仅称这是一个“权与法”的课题，大概是想“点到为止”。笔者是行外人，自然更“不便多言”了。

惟记得年轻时由于“读马列”所受的熏陶，对法律问题颇感兴趣，又自以为逻辑思维能力被训练得不差，故此笔者也曾有过通过学习考试投身法律界的念头。但后来细想还是予以打消，盖因考虑到无论是做律师还是当法官，都必须在“法比权大”的语境下才能有所作为。尤其是律师这个行业，几乎是“天生”要与权力较劲，难免会“讨人嫌”；而以笔者的个性，又希望自己能做到“真话不全说，假话绝不说”，故此思量之下还是跟自己的这种理想说了“拜拜”。

  今天回过头来想，自己当初的选择不能说是对是错，因为如丁律所暗示的，关于“权与法”的课题，至今仍然在探索之中；但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眨眼之时，笔者已是古稀之年，即便对法律问题仍饶有兴趣，也不可能“从头再来”了。虽有遗憾，亦是时势使然也。（未名日记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