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阿联酋的“退群”说开去——

前些天，海湾国家阿联酋宣布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及欧佩克+（以下统称欧佩克），引起全球能源行业不小的震动。显然，阿联酋“退群”的主要动机是想挣脱欧佩克的束缚，增加自己的石油产量。盖因欧佩克对成员国通过配额实行“宏观调控”，根据全球能源的供需状况，有时做加法有时做减法，以确保成员国有利可图。而阿联酋的石油产能较高，一直不满于自己的产量受限，此次借美以伊战争爆发特别是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导致全球能源供应十分紧张油价大幅飙升之机宣布“退群”，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提高本国石油产量以获取最大利益。

任何国家都以本国的发展为先，因此阿联酋的“退群”无可厚非，并且当此全球能源供应短缺之时，阿联酋增加石油产量会减轻油价上涨的压力。尽管阿联酋是中东的一个小国，其石油资源虽很丰富但其所占市场份额毕竟有限，对全球能源供需格局的影响不大，据介绍作为欧佩克第三大产油国，阿联酋占全球石油产量约‌4%‌，在欧佩克内部属于少数具备闲置产能的成员国之一，该国希望将原油产量提升约30%，但在欧佩克的配额制度下难以实现。不过考虑到阿联酋的“退群”可能引发其他成员国效仿，因此对其作用还是不容小觑而有待观察。

总体来看，笔者认为阿联酋的“退群”不是件坏事，但对欧佩克来说却肯定不是件好事，盖因阿联酋此举必然会削弱该组织的调控能力和稳定性。实际上在笔者看来，欧佩克的存在本身就有“垄断”之嫌。

诚然，并非所有的垄断都是要反对的。有一种垄断叫做“自然垄断”，最典型的例子大约要数一些中东国家拥有的石油资源，说得雅一点他们是“得天独厚”，说得俗一点此乃受到“上苍的眷顾”。拿阿联酋来说，得益于其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以及后来藉此成功发展出以‌金融、旅游、物流和房地产‌为核心的非油经济，该国人均GDP超过‌5.1万美元‌，即使在中东地区也属于富国，不然它何以能在一片荒漠中硬是造就了迪拜这样一座全球闻名的繁荣之城（但据悉迪拜的产业此次受中东战事的拖累损失不小）。而这是其它贫油国家没办法“眼红”的。

然而还有一种垄断则是人为造成的，可称为“非自然垄断”，这种垄断是经济学所反对的，因为它会导致市场的不公平竞争，其中的道理无需细说，故此所有的市场经济国家都有反（非自然）垄断的立法和机制。而所谓的欧佩克，窃以为正是一种自然垄断与非自然垄断的结合物。

众所周知，一国之内，同行业的企业之间是不能“串通”的，尤其不能联合起来定量定价，对此经济学有一个专用词语称之为“合谋”，一经被发现，执法部门是要对其严加处罚的。笔者记得早先曾从相关资料中看到，在一些法治比较严明的国家，同行业的企业之间，其头头脑脑甚至连在公开场合会面聚餐都避之唯恐不及，以免有“串通”之嫌。

不许“合谋”是为了保证市场竞争的自由性和公平性。然而，欧佩克却能堂而皇之地成立一个组织，对成员国的产量加以“调控”，明摆着是为了维护它们的利润率。这种公开的“合谋”为何能长期存在？说白了这就是“国内”与“国际”的区别：某件事在国内被视为违法而做不得，到了国际上却未必如此。欧佩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据报道国际上对‌欧佩克长期存在市场操纵、成员国利益不均和地缘政治工具化的争议‌，其合法性与公平性屡受质疑。

类似的例子还有一些。比如政府对某些产业的财政补贴，在许多国家的国内习以为常，但到了国际上却有可能被指责为“不正当竞争”。亦可见“国内”与“国际”的区别，只不过这种补贴政策与欧佩克的“合谋定价”正好反着来：前者是国内可以、国际上不可以；后者则是国内不可以，国际上可以——因为没人能管得了。虽然有层级更高的世贸组织，但它的规则说到底也只是“君子协定”。

这里顺便插一句：据介绍阿联酋在法理上还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共管国，但因其国家较小，在地缘政治与军事博弈中并不具备主导权。本轮美以伊战争期间，伊朗（它也是欧佩克的成员国）因阿联酋的“亲美”倾向，向后者境内的多个涉美目标发动了打击‌，包括军事基地、能源设施和金融中心等关键节点，遂使得阿联酋成为阿拉伯世界对伊朗最不满的国家。在当前美伊谈判陷入僵局的大背景下，阿联酋本希望绕开风险航道，通过“阿布扎比管道”将原油输送至阿曼湾的富查伊拉港出口，因为该港口恰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入口之外。但据报道伊朗为了堵住这个“漏洞”，最近宣布扩展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控范围，将富查伊拉港也列入其中，从而使两国关系的紧张程度进一步加剧。就在数日前，美国发起所谓的“自由计划”遭到伊朗的反击，伊朗还附带对阿联酋发射了导弹和无人机以示警告。

需要申明的是，笔者并非反对欧佩克的存在，实际上它还有稳定市场的正面作用，只不过凡事皆有两面，如何选择往往是“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或者说得再“哲学”一点：“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仅此而已。（未名日记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