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米兹！霍尔木兹！——

美以伊战争爆发“满月”之际，特朗普政府再次对外传递出自相矛盾的信息。据新华社报道，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3月30日表示，特朗普告诉其助手，即使霍尔木兹海峡仍保持关闭，他也愿意结束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特朗普希望在4月6日——注意，这是特朗普之前两次发出“最后通牒”后延期复又延期的截止日——前与伊朗达成协议，但他又说没有协议也可以结束战争。

然而据央视报道，就在同一天，同一个美国总统，特朗普称如果在4月6日前伊朗不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将全面打击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而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绝不允许伊朗永久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建立收费系统，美国将在数周内实现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目标，云云。

特朗普政府上述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让人不禁有点怀疑这位大统领是不是因压力太大而患上了“精神分裂症”？笔者认为，如果按照特朗普的前一种说法，这场战争的确可以立即结束，盖因若美军主动止战撤军，伊朗也不可能“追着打”。但是，可以肯定伊朗必会坚持全面控制霍尔米兹海峡，并建立收费机制来弥补战争给它所造成的惨重损失。实际上也是在3月30日这一天，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通过了拟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船只收费的法案。由此，正如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之前所预判的，霍尔木兹海峡的命运已成为这场战争的“胜负点”。

笔者从央视新闻中看到，有专家估计按照战前每年有约3万艘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如每艘向伊朗缴费200万美元计算，伊朗全年可收取600亿美元，相当于战前其GDP的1/5——数额相当可观。如此巨额的“战争补偿”伊朗当然愿意“笑纳”。但是其他“过路”的国家会答应吗？吾国古代小说《隋唐演义》中有句话，说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此言虽属绿林好汉拦路打劫的“宣言”，听上去竟还有点“前现代意识”，即是否收费跟地域的产权性质相关。

据介绍，按照现行国际法，不同于人工挖掘的苏伊士运河等航道，霍尔木兹海峡乃是大自然的产物，就算其中有一部分水域属于伊朗的领海，各国船只也有过境通行权，伊朗不能“设卡收费”。更何况霍尔木兹海峡的对岸是阿曼，而且该海峡的主要深水通航区几乎全部位于阿曼领海范围内，故此伊朗此次也流露出欲与阿曼“共同管理”该海峡的意思。然而作为阿拉伯国家的阿曼，它敢跟伊朗一起“搭帮收费”吗？

但是，伊朗要收费看来是“认真”的，这就牵出了一个实际问题：如果“过路”的其他国家船只不肯缴费，伊朗又该怎么办？难道继续用导弹和无人机加以攻击？或者派舰艇拦截？这样岂非有可能爆发新的武装冲突？……如此场景，笔者不敢想象。据财新网报道，阿联酋、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日本、加拿大、韩国等22国曾在3月21日联合发布了《关于霍尔木兹海峡问题的声明》，称“以最强烈的措辞谴责伊朗近期在海湾地区袭击手无寸铁的商船、袭击包括石油和天然气设施在内的民用基础设施，以及伊朗军队事实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行为”，呼吁伊朗立即停止此种行为，称“航行自由是国际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所规定的原则。”而中国与巴基斯坦日前发表的关于伊战的联合声明中，也包括了立即停火止战、尽快恢复海峡通航的内容。可见国际社会是同声反对伊朗征收通行费的。据财新网引美媒报道，阿联酋甚至正在敦促美国及欧亚国家组建一个武装联盟，以武力打通霍尔木兹海峡，并正在游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一项决议，以授权采取此类军事行动。当然笔者认为这种决议在安理会是不可能通过的，原因你懂的。

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居然说其他国家若想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油可以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强调维持这一海峡的开放并不是美国的责任，称“海峡不管发生什么，都与我们毫无关系。”把他作为战争“始作俑者”的责任推了个“溜干二净”，脸皮厚到此种程度，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了。诚然，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哪管它此后“洪水滔天”（路易十五语），这很符合特朗普的商人本性，但他既然贵为美国总统、三军统帅，若是真的扔下霍尔木兹海峡不管，班师回朝后如何向美国民众和国会以及国际社会交代？说你打了半天银子花了无数，战机折损了好多架，还搭上美军十几条人命和几百个伤员，归齐就换来把原先自由通行的霍尔木兹海峡交给伊朗管控收费这样的“战果”吗？如此大统领还能硬称自己“赢麻了”吗？——你还别说，甭管别人信不信，这事儿他还真干得出来。

好吧，如有专家所分析的，特朗普所谓即使霍尔木兹海峡仍保持关闭他也愿意结束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之言是在放“烟幕弹”，因为实际上美军向中东增派的兵力正在陆续到位，摆出一副要继续“大干一场”的架势，他同时威胁若伊朗不肯让霍尔米兹海峡自由通行，就要全面打击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可是这家伙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吗？

笔者觉得，特朗普的上述两种表态虽然自相矛盾，但有一点或许不假，即大统领现在一心想要摆脱这场“既不讨好又不划算”的战争，只不过他被伊朗坚如磐石的抵抗立场给逼急了，以至于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方面，扔下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问题不管而兀自撤军会让他“丢脸”倒是事小，撤军后还必然会面临国际国内对他的“追责”；另一方面，若是如他所威胁的加大对伊朗能源基础设施的空袭，此战也未必能取胜，而动用地面部队入侵又将使美军付出伤亡重大的代价，并且还可能会陷入越南战争、阿富汗战争那样的长期泥淖，大统领先前口口声声的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岂非将彻底泡汤？……

有句国际流行语，说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用在大统领对伊朗发动的这场不义之战中是再合适不过了。4月6日马上就要到了，大统领会何去何从？会不会再一次推迟他的“最后通牒”？……

此时传来两条最新消息。一是据央视报道，3月31日下午，特朗普在白宫被记者追问时称美军“可能在两到三周内就会离开。如果与伊朗达成协议，或许会更早结束战事”，还称政权更迭并不是他“起初的目标之一”，他只有一个目标，即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而这个目标已经达成，美军正在完成最后的任务。”听起来大统领已经为自己找好了下来的“台阶”，笔者注意到，他稍早前甚至解释说美国已经对伊朗实现了“政权更迭”，理由是包括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内的原伊朗政府高层已被“团灭”，如今伊朗的领导层已换了一拨人。——“政权更迭”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让人看了实在无语，但也可见他想尽快“脱身”的心情已溢于言表。

另一条消息亦来自央视新闻：也是在3月31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发表视频讲话称，虽然伊朗及其支持的武装力量“仍保有有限的威胁以色列的能力，但再也无法威胁到以色列的生存”。听话听音，笔者由此揣摩内塔尼亚胡是不是已接到特朗普的“通知”，告诉他美国将要停战，他也只好软化自己一直以来的强硬立场，跟着也开始“找台阶”。毕竟美、以联手都没能“拿下”伊朗，以色列更无法自己“单干”。此外据央视转引伊朗媒体报道，伊朗总统佩泽希基扬3月31日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通话时称，“只要满足必要条件，尤其是获得防止侵略再次发生的可靠保证，我们有足够的决心结束这场战争”，他似乎也没再提“战争赔偿”。不过笔者不知道他的话能否代表伊朗的最高决策者的旨意，因为就在同时，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伊朗已经准备好将战争延长至少六个月，并将继续实施报复性的军事打击。

综上，有官方背景的公号“牛弹琴”发文说，“种种迹象表明，战争开始烂尾，特朗普要跑了”。会是这样吗？笔者有点将信将疑，大概是因为大统领“打诳语”的次数太多了。笔者的判断是：特朗普确确实实想“跑路”，但也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他在“跑路”之前要集中军力对伊朗实施所谓的“致命一击”，然后立即宣布“得胜回朝”。

不管怎样，以笔者之见，还是应该让战事先停下来，至于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只能慢慢通过各方谈判协商来解决了。所谓“人命关天”，“批判的武器”总好过“武器的批判”吧。（未名日记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