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沉没成本”给套牢了——

人所皆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对外博弈中喜欢“极限施压”，动辄发出“最后通牒”以迫使对手屈服或让步，并自诩为独步天下的“交易艺术”。奈何世事岂能都如其所愿，实践证明他的这种手段多会以失败告终。盖因玩过梭哈游戏者都知道，真正有效的“极限施压”，一是底牌要真硬，二是事先已下决心最后一定要将赌注全部“押上”，不然的话就成了虚妄的“恫吓”，且次数玩多了对家都知道你其实是个“纸老虎”。美国人甚至为他们的这位大统领专门发明了一个英文词语缩写TACO，意为“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

就在前日，特朗普又把他的TACO演绎了一遍（笔者已记不清这是第N次了）。据新华社消息，美东时间18日下午，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称，应卡塔尔、沙特阿拉伯、阿联酋领导人请求，他已下令推迟了“原定于明天（19日）”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攻击。

特朗普在帖文中说，上述三国领导人认为，美伊终将达成“美国以及中东地区乃至更广泛范围所有国家均能接受”的协议，重要的是协议将规定“伊朗不得拥有核武器”，称出于对上述领导人的尊重，他已指示美军不按原计划在19日对伊朗发动攻击。当然他同时不忘要求美军必须做好准备，一旦未能达成令人满意的协议，随时准备对伊朗发起“全面、大规模”的进攻，云云。

对于大统领最新的这次TACO，笔者在前几篇小文中已有所预料。这并非笔者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基于一个肉眼可见的的事实，即前一阵子美以对伊朗的狂轰滥炸已被证实无法让伊朗屈服，反而遭到伊朗导弹、无人机的强硬反击，连带着让海湾地区的美国盟友也挨了打，迫使特朗普不得不主动提出停火谈判。笔者在帖文中说“前战没打赢，再战就能打赢吗？”答案恐怕是否定的。而让地面部队进入伊朗作战去“送死”，谅大统领没这个胆，如此还势必会让美国重蹈越战和阿富汗战争的覆辙。

事实也果然如此。特朗普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据新华社报道，他19日在白宫还说，希望“非常迅速”地结束伊朗战事，直言“希望我们能以一种非常体面的方式了结此事。”此话已完全暴露了他的内心，即明知自己已铸成大错，惟求还能保持“体面”。

这一切自然是缘于大统领从一开始就犯下了战略性误判：虽然他不在乎发动此战违反国际法而不得人心，但却大大低估了伊朗体制的抵抗意志和反击能力。不过话又说回来，TACO总好过“一条道走到黑”。现如今除了以色列，全世界恐怕没一个国家希望美伊重启战事，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既然如此，大统领又为何不干脆“知难而退”，下令撤军以结束这场万人厌、亿人嫌的战争呢？这让笔者想起不久前看到财新网连载世界职业扑克赛冠军安妮·杜克所著的一篇文章《识破沉没成本效应｜以退为进的决策智慧》，文中提到的“沉没成本”是指‌已经发生且无法收回的成本，可以精准地用来诠释特朗普作为一个决策者在此次战争中的糟糕表现。

安妮·杜克在文中指出，‌完全理性的决策者在决定是否继续采取行动时，除了已经投入的成本，还会考虑未来的成本和收益，要是期望值为正会坚持下去，要是期望值为负就会退出。此即其所称的“沉没成本效应”。

笔者认为，一般情况下多数人确实会如此选择，因为当实践已证明你先前的决策错误时，固执地坚持下去只会“错上加错”，应该及时地掉头止损。但这种理性的“退出”多见于商业领域，可举的例子不胜枚举，因为企业的根本目标是盈利，坚持错误的方向最终会导致自己破产，没有哪个合格的企业家会如此冥顽不化。

按说特朗普出身于房地产商，应该懂得这个简明的道理。实际上从他开战以来几次三番的TACO行为中也可以看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伊朗发动此战是犯下了大错。根据上面所说的“沉没成本效应”，此时他应该选择“退出”。然而现如今他已经不是个商人而是个“世界最强国”的总统，其行为选择的内在依据已不同于他从商时期。

有数据显示，不算在此战中阵亡的十几名和受伤的几百名美军官兵，美国在这场战争中迄今已耗费了几百亿美元，这固然是一笔巨大的“沉没成本”，但对特朗普来说，这笔钱不是他自己掏的（他也掏不起），而是由整个美国的纳税人来承担，此所谓经济学家所说的“崽卖爷田不心疼”，这是其一；其二，特朗普在这场战争中还有他个人的“沉没成本”，这就是他自以为的“伟大”和在历史上的定位。需知他是个极度自恋之人，不仅自称“天选之子”，甚至说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他的粉丝们还把这句话印在帽子上）。然而毋论其它，事实已证明这场战争是他两任总统内所犯下的最大错误，现如今他已“骑虎难下”。如果此战不能取胜，美国包括他本人的“信誉”将一落千丈，目前的民调显示特朗普在国内的支持率已跌至仅有1/3，联系到即将在下半年举行的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可能会因这场错误的战争失去国会的多数席位，特朗普自己也承认将有遭到弹劾的风险，因此这些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沉没成本”，是特朗普不能承受之重。这不像企业的投资失误还可以“断臂求生”，政治家一旦犯下此种大错，很可能被选民乃至他的同伙所抛弃。

正是顾忌到以上种种，特朗普即使已意识到这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他也很难及时掉头止损。安妮·杜克在文章中指出，有些人决策失误后，虽然认识到之前所投入的成本已然“沉没”，但是仍然非理性地认为，收回成本或证明之前的投入合理的唯一方法，就是继续做下去。以笔者的对此话的理解，所谓“沉没成本效应”有时也会表现为在理应退出的情况下仍一意孤行。

以此来看，对特朗普而言，他现在最好的愿景就是伊朗与美国签定协议同意弃核，让他能够“体面地退场”。至于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和设卡收费，从大统领的以往表态来看，他似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之前他就曾说过美国并不需要霍尔木兹海峡，应该由其他相关国家去解决海峡的自由通航问题，笔者相信这是他的心里话。但是如果他真的这样“甩锅”，也会构成一种“沉没成本”：从此他本人和美利坚在这个世界上将再无任何信用可言，即便伊朗同意弃核、美国撤军，历史仍会将他记载为一个“失败者”。

不过笔者觉得他还是有一个“脱困”的办法，那就是承认自己的决策错误，接受此前的“沉没成本”，下令主动撤军乃至引咎辞职，让副总统万斯接替其位，因为万斯恰好是其内阁中反对发动此战态度最明确者。这样共和党在未来两年还能继续执政，大统领本人在历史上还能保留一点敢于承担责任的一丢丢“好评”。事实上美国的越战、阿富汗战争等都是以仓皇撤军而告终，只不过那都发生在总统“换人”之后，大统领有没有勇气“敢为人先”，创下一个既是战争发动者、又能在任内撤军的先例呢？

  当然也别忘了上面讲到“沉没成本效应”的另一种表现就是“一条道走到黑”。正因为有此危险，笔者倒是希望大统领还能保留一些“商人本性”，在明知“投资失败”后还能“回头是岸”。不管怎样还是那句话：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吧！（未名日记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