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错了人？原来他是个“温和派”？——

昨天上午，笔者一觉醒来见伊朗官方证实：该国最高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被以色列战机空袭身亡。可以说，这是自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死于美以伊战争首日以来，伊朗方面遇难的最重量级官员——此“秘书”非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种“秘书”而是“掌玺者”。

自战事打响，笔者几乎每天都在媒体上看到拉里贾尼的名字和身影，代表伊朗发出坚决抵抗的不屈之声。看他的简历一直是老哈梅内伊的忠实追随者并为其所极其信任，老哈梅内伊去世后，拉里贾尼被视为“托孤之臣”和伊朗的实际掌权人。笔者看他在央视屏幕上的言行，原以为他是伊朗体制中一个不折不扣的强硬派，未想其遇难后看到财新网的一篇报道，指他其实属于伊朗体制内的“温和派”，才知道自己的理解可能不准确。不过笔者注意到，年初伊朗各地爆发大规模的动乱，最终造成数千人死亡，据报道是由拉里贾尼主导“平乱”的，可见说他“温和”是相对而言，也许准确地说是“保守派中的温和派”。

据财新引美媒消息，拉里贾尼在遇刺前些天可能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进行了沟通协调，试图与美国接触，而阿拉格齐和美国总统中东事务特使维特科夫之间的直接沟通渠道已于最近几天重新启动，还说阿拉格齐向维特科夫发送了短信，其重点是结束战争。虽然阿拉格齐随后否认有其事，坚称伊朗无意与美国谈判，但笔者对此消息“宁可信其有”，因为通过接触谈判停止这场对谁都没有好处的战争，应为一国当事领导层的理性之举。

事实上美国总统特朗普早就放出了愿意早点结束战争的风声，因为他终于“姗姗来迟”地意识到继续打下去仍无法实现让伊朗政权更迭的目标，对美国来说将是“得不偿失”；但笔者也并不认为伊朗领导层中的所有人都抱持要将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明摆着己方与美、以的军事实力有很大的差距，要让对方认输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伊朗来说理性的选择还是“先停战，再谈判”。尽管明面上似乎所有的伊朗高官都显得姿态强硬，笔者猜度这是因为在当前的语境下，非如此他们唯恐自己会被视为“立场不坚定”，此即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

这一点从美方的说法中也可以得到某种验证。据报道特朗普3月16日曾表示，伊朗已与美国进行了沟通，但他尚不清楚相关伊朗官员是否有权达成协议。特朗普说：“他们想达成协议，他们正在与我们的人交谈……（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做决定的）是谁。”特朗普还表示他不反对与伊朗人进行谈判，“因为有时会有好的结果”。不过笔者没想到伊朗方面背后谋划与美方接触的竟可能是拉里贾尼。

另一件让笔者没想到的事情是：财新还引美媒的最新一篇报道称，在哈梅内伊死后，拉里贾尼曾经反穆杰塔巴接班。报道说哈梅内伊生前曾给了他的顾问三个名字作为潜在的继任者，但他的儿子穆杰塔巴不在其中。报道还描述了当时伊朗专家会议选举新最高领袖的一些细节：拉里贾尼告诉一些与会者，他认为国家需要一位温和、有凝聚力的领导人，而穆杰塔巴并不是合适人选。此外老哈梅内伊生前曾表示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或任何家庭成员接替他的位置，认为世袭制违反了1979年伊斯兰革命的本质；反对穆杰塔巴接班者还向专家会议提交了一份哈梅内伊包含此内容的书面遗嘱。据悉属于温和派的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等几名高级官员以及神职人员也加入了反对者的行列。

但是穆杰塔巴得到了革命卫队指挥官和情报机构等强力部门负责人的支持。经过一番波折后，最终由88名高级神职人员组成的专家会议投票表决，穆杰塔巴获得了59票支持，超过法定的三分之二多数而成功当选。随后伊朗所有的政治派别均发表了祝贺和效忠穆杰塔巴的声明，拉里贾尼自然也不例外，盖因在伊朗的现行体制和当前的局势下，一旦形成决策，就必须“一致对外”。但笔者觉得上引一些细节的描述还是有可信度的——任何庞大的组织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由此也证明了外界关于革命卫队是现时伊朗实际上的“操盘者”的揣测所言非虚，此所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而没有兵权的伊朗行政部门的领导们并没有决策权，有例为证：前些天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曾对遭伊朗袭击的海湾国家表示他个人的“歉意”，并承诺伊朗不再对它们主动加以攻击，据说事后佩泽希齐扬的这番表态遭到革命卫队方面的“严辞批判”，而且事实上后来伊朗对海湾国家设施的袭击反而变本加厉。

以此看来，以色列此次“斩首”拉里贾尼，会不会是“杀错了人”？至少失去了一个未来可资谈判的对象。当然以色列在此战上本来就比美国的态度要决绝，对它而言也许所有的伊朗高官都该杀，实际上以色列也已对他们发出了“追杀令”；但是对以“交易大师”自诩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来说，闻听拉里贾尼的死讯，或许另有一番“滋味”。

笔者还看到吾国有官方背景的公号“牛弹琴”对拉里贾尼之死发文评论说：哈梅内伊死后伊朗最活跃的领导人大致有三个，总统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齐，还有就是拉里贾尼，他们三人都参加了前几天的德黑兰大游行，“牛弹琴”说相信美、以的特工都盯上了这些头面人物，但此次只除掉了拉里贾尼而没有对佩泽希齐扬和阿拉格齐下手，他揣测并非情报不够，而是由于这两位都属于伊朗的温和派，将他们除掉对美国和以色列未必有利。

笔者同意“牛弹琴”的这番分析，自己也早已注意到战后佩泽希齐扬和阿拉格齐仍经常露面，后者甚至公开接受美媒的采访，但看起来目前都还“平安无事”，显然美、以并未将他俩列入暗杀名单。据报道特朗普一心想把所谓的“委内瑞拉模式”套用于伊朗，但在笔者看来，这基本上是一种“空想”，因为伊朗的实力远强于委内瑞拉，而且两国的体制和历史完全不同，伊朗政教合一的神权体制已经营半个世纪，尽管内部已被美、以尤其是以色列所渗透（否则哈梅内伊、拉里贾尼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其“得手”，据报道开战后伊朗国内已抓了500多个“资敌者”），但是要想让其整个体制“反转”，难度恐怕要大得多。

  从这个角度看，拉里贾尼之死更增添了几分悲剧色彩，或许反而更激发了伊朗的抵抗决心，这场血腥的战争短时间内怕是停不下来了，笔者不禁为之而唏嘘。（未名日记3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