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峡之困：谁太自私，谁是求生——

为节略文字，本文将霍尔木兹海峡简称为“霍峡”。

笔者曾指当前美、以对伊朗发动的这场“不义之战”，对世界安全和经济的冲击力之大超过了四年前爆发的俄乌战争，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伊朗在“情急之下”竟四面出击，用导弹和无人机攻袭一些周边国家，虽然主要是针对那里的美军基地和美国使领馆，但也殃及了这些国家的机场、酒店乃至能源生产基地，据统计迄今已有14个国家遭袭。而另一个冲击力更大的事件是：伊朗还封锁了作为全球能源运输要道之一的霍峡。

据财新网报道，这场已开启一周多的战事，可能正让全球经历新冠疫情之后最大的供给侧冲击。众所周知，战前每天有2000万桶原油及成品油从霍峡通过，相当于全球石油供应量的近20%及全球海运石油贸易的四分之一，该海峡的封锁所导致的后果可想而知。

不仅是石油运输受阻，财新报道援引高盛的一份报告指出，沙特、阿联酋、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和伊朗的可见原油岸上储存容量为6亿桶。在霍峡通航中断之前，他们的可用储存容量略高于3亿桶；如果断航持续，剩余的可储存容量23天就会被注满。也就是说，届时这些国家的原油将因无处存放被迫停产，从而导致全球性的石油供给出现严重短缺。高盛报告预计如霍峡通航中断持续5周，布伦特原油价格可能冲上100美元/桶，笔者看到另有机构预测不排除油价冲上150美元/桶的可能。实际上高盛的预测还是保守的：眼下战事持续十天时，国际油价已冲破100美元/桶的高位，一度逼近120美元/桶。

对此资本市场的反应也极度剧烈，其中东亚市场曾经涨势如虹的日韩股市首当其冲。据报道3月3日至4日，韩国股市连续两天触发熔断，两个交易日累计跌幅高达18.4%；日经225指数两个交易日下跌6.6%，基本回吐了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赢得众议院大选后的全部涨幅。原因在于日本和韩国对中东能源高度依赖。

财新报道援引美国能源署的报告称，2024年经霍峡运输的原油和凝析油有84%、液化天然气有83%销往亚洲市场，中国、印度、日本和韩国是中东国家的能源经霍峡输往亚洲的主要目的地，合计占当年该海峡总流量的69%。按照2024年的石油需求量计算，韩国经由霍峡输入的石油占其需求总量的67%，日本这一比例为48%，印度和中国分别为34%和29%。除了上述四个亚洲经济体，泰国、菲律宾、印尼和中国台湾地区也都会受到霍峡断航的冲击。摩根士丹利报告认为，油价每持续上涨10美元/桶，将直接拖累亚洲GDP增速约20–30个基点；野村报告认为，油价每上涨10%，亚洲的经常账户余额就会恶化约0.3%的GDP。

说来惭愧，笔者见上述情状有点“沉不住气”，昨日赶紧驱车去加了一次油。因为记得按照吾国的油价调整机制，大概以每三周为一个调价周期，现在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涨上去。加油时询问工作人员，果然说是过几天就会调价。尽管“提前”加油也只是省了几十块钱，但对笔者这样的退休者来说，还是“能省则省”。

关于前述第一个冲击波，总算有好消息传来。据报道3月7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电视讲话中表示，伊朗临时管理委员会目前决定，如果地区国家停止支持美以军事行动，伊朗将停止对它们的攻击。他称“我个人向遭到伊朗袭击的邻国道歉，我们无意攻击邻国。正如我多次说过的那样，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注意，佩泽希齐扬的致歉说的是“我个人”。由于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遇难和其军事力量的“去中心化”，使得人们对佩泽希齐扬和伊朗临时管理委员会的上述表态能否被严格遵守抱有疑虑（事实上他喊话的第二天阿联酋、科威特、巴林等海湾国家的设施仍然遭到伊朗炮火的袭击），但“战火外溢”的问题看起来还是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缓解，依据是那些中东国家的国际航班开始有所恢复。然而冲击波更大的霍峡断航的问题又该怎么办？据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日前曾称他已指示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以“非常合理”的价格提供政治风险保险，确保所有海上贸易的金融安全，特别是通过海湾地区的能源贸易，并称如有必要美国海军将尽快开始护送油轮通过霍峡。但随后白宫又表示暂时没有美国海军护航的时间表。

美国为何对霍峡断航显得不那么着急？财新报道说，与亚洲国家不同，欧美受到中东石油断供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小，尤其是美国已经实现能源自给自足，不像上世纪70年代那样依赖中东石油。但美以伊冲突令全球油价走高，美国同样难以避免国内油价上涨。3月4日，美国国内汽油价格已经上涨至3.198美元每加仑，较一周前上涨了22.3美分。美国财长贝森特当日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称，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产量现在达到了历史新高，市场供应充足，战略储备强劲，将继续与盟友密切协调以确保能源供应和价格稳定。

然而从国际油价暴涨到美国通胀上升再到影响美国的中期选举，应该会有一个过程，不像当前的有些国家那样“火烧眉毛”。美国的自私自利嘴脸可谓显露无疑。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伊朗，它为何要以此近乎“自戕”的绝招封锁霍峡？需知此举对伊朗也没有任何好处，因为它的石油也要从这里出口，以伊朗经济对石油出口的高度依赖，如此岂非等于断了自己的半条“生路”？

想来想去，伊朗此举或许只能用“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也甭想好过得了”来解释，好比人们在溺水之时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攥住身边的人或物件以求生，这样的行为虽不算“高尚”，但也算是人的一种“本性”吧。笔者认为公平而论伊朗的“生气”并非毫无道理：眼看着美、以如此置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于不顾，公然大规模空袭我们这样的主权国家，何以你们见了却“只发声不出力”？……有消息说伊朗方面近日表示它并没有封锁霍峡，只是按照国际惯例对过往船只进行“检查”，惟不准与美、以相关的船只通过。不过战火未熄，其他的油轮恐怕仍会“投鼠忌器”而不敢贸然驶入，除了少数敢于“富贵险中求”者。

据此笔者又想，伊朗方面或许可以开出一个条件：要求美、以停止轰炸本国，以此换取己方解除对霍峡的封锁。这样就能占据“顾全大局”的道德制高点，当会赢得国际社会的一致支持。虽然不知道美、以会不会“吃这一套”，但笔者觉得伊朗方面何不一试？毕竟受到油源短缺、油价暴涨严重影响的国家，无不希望这场战争早早结束，同时也给进退两难的特朗普一个台阶下。鉴于之前国际原油总体上还是处于供大于求的格局，如果能够止战，届时油价怎么涨上去的，可能就会怎么降下来。

  但愿如此！（未名日记3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