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国的“真麻烦”或在战后——

美国、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已进入第二周，不少人认为此战或将像俄乌冲突那样演变为一场长期的消耗战，盖因美、以若不派遣地面部队入伊参战，就无法实现“政权更迭”的目标，伊朗现政权必会坚持抗战到底。从这个角度看，本文题目说“战后”也许有些为时过早，但凡事预则立，不妨容笔者简析。

开战之初笔者曾有文指出，由于这场战争到目前为止属于史上罕见的纯纯的“隔空交火”，因此决定胜负的重要砝码就是看双方空中打击所用弹药的库存谁更充足。从军事实力看，伊朗虽远不及美、以但亦有自己的强项，这就是其苦心经营多年的导弹和无人机集群。实际上伊朗也正是凭此在刚过去的战事第一周中与美、以展开“对攻”。

但笔者看到凤凰新闻客户端荣誉主笔唐驳虎日前撰文预言：伊朗的反击能力一周内已基本见底。唐先生显然是个“数据控”，其文中举出一系列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笔者只能择其要而引之：伊朗在战争的前4天内就累计发射约700枚弹道导弹、1850架无人机，数量相当可观，但以唐文的分析，对伊朗致命的并非弹药数量的减少，而是发射平台的系统性毁灭：由于基本失去制空权，其有一部分导弹陷入了“未及发射即被灭”的绝境：美军通过长航时无人机与红外侦察卫星构成的实时监控网络，能在伊朗导弹发射车从隐蔽处起竖后的1至2分钟内对其完成定位，并立即呼叫附近的战机实施定点清除，其反应速度远快于伊朗发射车从竖起—瞄准—发射—转移撤离所需的时间。笔者看到另有军事专家亦分析说伊朗庞大的地下仓库中有一部分导弹等于被封死其内而难以“露头”。

再看伊朗的另一大“杀器”无人机，其性能在世界上也居于先进水平，甚至被俄、美两个超级大国加以“仿制”。唐文介绍说相较于导弹资源的迅速枯竭，伊朗的各种自杀式无人机似乎仍保有数量优势，2月28日开战前有约4000架；然而开战后的头四天，伊朗已发射了约1850架无人机，若维持日均发射400架的高强度，仅能支撑5天左右，若降至日均100架的低强度发射，可维持22天，但战术意义已近乎于“骚扰”。更关键的是，伊朗最先进的“见证者-136”无人机飞行时速仅约200公里，抵达以色列需要9小时，时间窗口长而容易被拦截。因此唐先生认为在拥有完善防空体系与预警时间的现代战场里，无人机只是消耗敌方防空资源的辅助手段，而非决定性的打击力量。笔者觉得这一点在俄乌战争中也可得到验证：俄乌双方经常一次性向对方发射数百架无人机，造成的战损不小，但迄今未能从根本上改变战场态势。

唐先生据此分析认为，按当前的消耗速率，特朗普近日所宣称的“4周内达成目标”在物理层面具备可行性——伊朗的大规格反击将在4周内达到无效化。他估算伊朗的导弹可能在未来一周内、无人机在10-20天内将基本用竭，此后虽能零星发射但已无战术意义。未知他的揣测是否准确。

关于伊朗的持续反击能力，之前笔者看到有报道援引美军最高将领的说法，称以方的导弹和无人机发射频率已分别下降了八成左右。不过这是美方的“宣传”，难言真实性如何。而唐文指冲突进入第6天后，原先遭到伊朗袭击的迪拜、阿布扎比等中东核心航空枢纽，已陆续宣布有限恢复航班运营。笔者看到央视新闻中也有此报道，甚至连以色列机场也开始有限运营，这应该是伊朗“火力下降”一个更为可靠的证据。唐先生认为此现象的含义非常明确：伊朗对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大规模导弹与无人机袭击，其战术火力已阶段性基本耗尽。笔者觉得他的这一判断应该是靠谱的，盖因伊朗的弹药再充足，也经不起如此“多面出击”的消耗，这是一个简单的常理。

与此同时据央视报道，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3月7日的一次讲话中向前几日遭袭的邻国表示歉意，称伊朗临时领导委员会已下令不再攻击邻国，除非这些国家首先对伊朗发动攻击。笔者认为即使从政治意义上看，伊朗的“多面出击”也不可持续，否则将得罪越来越多的邻居——据统计迄今已有14个国家被袭，如此下去伊朗只会招致“亲者痛，仇者快”，绝对是一种“无脑行为”。但据悉佩泽希齐扬的上述表态已引起伊朗国内强硬派的不满，认为这是在向敌方“示弱”。笔者觉得这跟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难不无关系，再加伊朗的指挥体系已“去中心化”，无法实行“统一指挥”，难免会出现“各打各的”。今日见央视报道说阿联酋的迪拜国际机场等仍传出爆炸声，似乎显示伊朗临时领导委员会的上述决策未能“令行禁止”。报道还说伊朗专家委员会已选出已故哈梅内伊的次子为最高领袖的继任者，未知他能否具备乃父的“绝对权威”。

不过笔者在央视节目上看到也有专家认为，伊朗当下减少了导弹、无人机的发射频率，也许是在“省着点用”，不想一股脑儿都射将出去，而是准备与美、以打持久战。应该说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但无论如何，如此高强度的空战，武器弹药的消耗速度肯定快于生产速度，若发射密度不减，只会越打越少而不是相反。央视报道引伊朗军方的说法，这两天仍在对美、以目标发动大规模的空中打击，但亦未见其公布导弹、无人机的攻击架次。

实际上对美、以来说也面临战争资源枯竭的问题，尽管它们的武器装备远胜过伊朗，其弹药也不会越打越多。据报道特朗普表面上吹嘘美军的弹药“用之不竭”，但日前已紧急召集美国军工企业头目，要求他们加快生产速度，同时美国正在从其他地方调集更多的兵力和武器，甚至包括东亚的驻韩基地。需知美军在全球有数百个军事基地，其空运投送能力又很强，论起战争资源肯定要远多于伊朗。但美国在此战中付出的代价也十分巨大，譬如它的拦截弹据说一枚价值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美元，而伊朗的无人机造价只有几万美元，双方以这样的性价比长期消耗下去，美国再有钱也吃不消。

最重要的是，美、以纵然占尽了空中优势，然而只要不出动地面部队，就无法把伊朗“打趴下”，遑论“政权更迭”。所以特朗普现在仍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笔者见有美国国内智囊人士建议他不如“见好就收”，趁早宣布美军已摧毁伊朗的核能力和导弹能力而“得胜回朝”，以免被拖入持久战的泥淖。倘如此不知以色列对此又作何打算。唐先生预估美以联军仍需至少30天的高强度轰炸，才有可能把这场战争推向真正的终局。

以笔者之见，只要美、以不出动地面部队（谅他们也不敢），这一仗打下来伊朗的政权肯定能保住。那么，为何笔者认为伊朗的“真麻烦”在战后呢？盖因伊朗的神权体制虽经数十年的锤炼而颇具韧性，但严控之下也“培育”了不少国内反对者，再加其经济萧条、通胀严重和权力系统内部的腐败，用《红楼梦》的一句话来说，“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大敌当前、国难当头，伊朗国内尚能一致对外，而一旦战争结束，武装力量包括安全部队如被消耗过半，届时其国内反倒可能会“麻烦丛生”。要知道，今年年初伊朗国内那波造成数千人死亡（比当前这场战争已知的死亡数量还多）的大规模动乱，绝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或许正如唐先生所指出的：一个月后当美、以投弹量达到3.6万枚，伊朗军事指挥体系、核设施、导弹工厂与革命卫队的经济命脉被系统性摧毁，那时才进入最不可测的维度：人心与体制的测算。

  因此，笔者不怀疑凭伊朗的顽强抵抗，其政权能够在战火中得以幸存，但接下来战后其国内的大变革恐也将势在必行。（未名日记3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