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险的一跃”：非跨不可吗？——

经过近半个世纪的改开和发展，吾国已成当今世界无可争议的经济强国：不仅GDP总量已多年稳居全球第二，且拥有强大的制造能力和产业链，基础设施建设水平领先发达国家，近年来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也突飞猛进，去年外贸顺差首次突破万亿美元，用电量更是达到美国的两倍，如此等等。

跟很多国人一样，笔者也为之自豪。唯有一遗憾，那就是我们还没有成为“金融强国”，其中一个明显的标志是人民币迄今仍未成为国际通用的储备货币，这与实体经济所取得的巨大成就显然很不相配。为何？笔者前几年曾有文指出，关键在于人民币没有实现可完全可自由兑换这“惊险的一跃”，致使其本该具有的国际地位受到了自我遏制。然而等待多年后，迄今这种局面未有质的改变。

近日看到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先生在新浪财经撰文，引述《求是》杂志发表一篇重要文章指出“金融强国”的目标之一，“是拥有强大的货币，在国际贸易投资和外汇市场广泛使用，具有全球储备货币地位”。为此李先生提到他去年7月份曾发表《人民币可否尝试惊险一跃》一文，建议人民币早日尝试在资本项下的自由兑换，从而加速其国际化进程。此番他再提上述建议。

应该说，近年来人民币在经常项目方面很大程度上已经实现可自由兑换，比如国民每人每年有5万美元的兑换额度；但资本项下基本上还不能自由兑换，具体表现为国际资本在吾国股市尚难以自由买卖和进出（除非在官方政策允许的范围之内）。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可能是认为一旦实现完全可自由兑换，人民币就会大幅贬值。李先生说他曾“与不少人交流过，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金融学者，甚至一些高层人士，都无一例外地持有这样的观点”。但是他对此并不认同。

李文认为，金融的开放不仅会带来货币信用评级的提升，从而有利于人民币升值，同时还会增强全球各国对人民币的需求，扩大人民币的交易和储备规模。尽管“强货币”不利于出口，但对经济的综合优势要超过“弱货币”。如果人民币在资本项下的开放度加大，有利于中国企业出海及并购，有利于外资流入国内资本市场，有利于国内投资者的全球化配置资产，有利于中国企业做强做优做大。

李先生是一位专业人士，他的这篇文章写得自然也很专业，有图有表有比较。笔者是外行看不大懂，惟从一个普通人的常识出发，认同他说的“强货币”的好处肯定多于“弱货币”，这一点只要对比一下美元与卢布便能一目了然。而如上所说，即使以吾国经济在世界上的地位来看，人民币也应该提升其在国际市场的使用率和占有份额。同样按照常识，一种不能完全自由兑换的货币是难以成为国际“强货币”的，因为无论从市场还是个人出发，投资的首要条件就是能够“自由进出”。故此，我们现在这种经济与货币两者地位不相称的现象不应该再持续下去。

然而，既然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称从商品到货币是一次“惊险的跳跃”，可见它不会是“一帆风顺”的。那么，“惊险”在何处呢？从经济角度看，主要是本币自由兑换后会受到市场波动的影响，有时甚至会“大出大进”、“大起大落”，对本国经济造成冲击；而从政治角度看，可能会削弱政府对市场和经济的掌控力。据此，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年来决策层一直在这个问题上持十分谨慎的态度。

可是反过来说，如果跨不出这“惊险一跃”，人民币无法实现完全可兑换，又如何能成为像美元、欧元那样的国际储备货币呢？……当然从实证的角度看，即便人民币尚不能完全可自由兑换，这些年吾国还不是照样发展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吗？这似乎又表明这“惊险一跃”并非是非跨过不可的？……再想下去，假使有朝一日人民币实现了完全可自由兑换，就算遇到市场“大起大落”的非常情况，是不是还可以临时收紧乃至暂时中止以度过难关吗？这样的事例国际上不也曾多次发生过吗？当年邓公在吾国重开股市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如果实践证明效果不好把它关掉就是了，这何尝又不是“惊险的一跃”？……

据财新网报道，2026年开年以来，延续上一年的跌势，日前美元指数已跌至96.8380。美元接下来是否还会继续走弱？有海外专家认为，美国经济包括股市的风险有所增加，而世界其他地区的经济形势则有所好转，认为美元有可能像2002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时期那样，其国际地位将进一步衰落，美元也许不再像以往那样成为市场首选的避险货币。笔者觉得按说这可能成为人民币崛起的又一次良机，如果人民币可自由兑换这步棋是非走不可的，现在是不是可以如李先生所建议的，顺势跨出这“惊险一跃”呢？……

  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还是就此打住吧。笔者系一介草民，见识浅薄，以上不过是有感而发，大主意当然得由决策层来拿。（未名日记2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