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硬刚”特朗普，是否值当？——

加拿大总理卡尼前不久在达沃斯论坛上公开批评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一些所作所为，称国际秩序和西方联盟因此而发生“断裂”，赢得在场听众一片喝彩，纷纷起立为其鼓掌“加油”，成为本次论坛上最令人瞩目的一道“风景”。事后卡尼也受到国际舆论的广泛赞誉，因其是西方国家中少见的敢对大统领直接说“不”的领导人。

不过也有人为卡尼的直言可能会带来的后果而担心。笔者在财新网看到作者署名“二湘”的一篇博文说，卡尼公开点名特朗普，似乎站在了正确的一边，但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这种姿态的代价并不便宜。盖因加拿大不是欧洲，它与美国共享全球最长的不设防边境，其安全深度依赖美国，贸易、能源、供应链更是高度嵌入北美体系。在这种结构下，加拿大几乎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自主空间。文章认为卡尼在达沃斯的表态，满足了精英阶层的道德自洽，却忽视了地缘政治的冷酷现实；赢得了掌声，却可能失去了最重要的安全缓冲。文章称“真正成熟的战略，不是口头上的正确，而是在不确定的世界里少犯不可逆的错误，少说话，服个软，留足回旋余地，才能保证自己活得久、站得稳。”

“二湘”对卡尼发言的这番评述，让笔者的读后感有些复杂。早有智者指出过个体与集体之间在处事上的差异：个人在发言时可以完全依据自己的认知和爱憎直抒胸臆（说得对错是另一回事），而作为集体的代表，发言时则要考虑大家伙的利益，也因此，集体所表现出的道德水准往往不如优秀的个体。以此来看，假如作为个体，卡尼在达沃斯论坛的发言可谓“痛快淋漓”，也道出了在场大多数个体听众的心声。有人甚至将其比拟为丘吉尔当年的“铁幕演讲”；但是，作为一国总理，特别是自己的国家又紧挨着强大的美国，卡尼的发言如此决绝，是否妥当呢？

“二湘”显然认为不妥。笔者对此倒有些犹豫不定。事实上，卡尼在达沃斯发言之前专程访问了吾国，打破了中加关系长达近十年的“坚冰”，并签下了中加有关合作协议；卡尼还直称中国比美国更稳定且可预测，进一步刺激了特朗普的神经，后者随即以加拿大“错误、非法且长期”拒绝认证美国湾流公务机为由，宣布暂停认证加拿大庞巴迪环球快车系列及所有加国制造的飞机，扬言若相关问题未能立即纠正，将对所有销往美国的加拿大飞机加征50%关税。——再次实锤了大统领的“霸道”。

客观而论，卡尼对特朗普的态度并非从一开始就如此强硬，而是经历了一个“先柔后刚”的过程，具体的情节新闻都有报道，笔者就不予赘述了。惟不能不提的是特朗普反复多次声称要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并先后在通话中半真半假地把加国先后两任总理称为“州长”，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有违外交礼仪，堪称是赤裸裸的“羞辱”。用吾国的一句成语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值得一提的是，卡尼并非传统的政客，而是一位学者型官员，曾经担任过加拿大中央银行行长，因其出众的专业能力和良好的信誉，后来又曾被英格兰央行“跨国”聘请为行长。吾国有句古话“士可杀不可辱”，其中的“士”当指知识分子或受过良好教育者。从这一点看，卡尼之所以在达沃斯论坛上“敢为人先”地抨击特朗普破坏国际规则和秩序，也就不难理解了，有时候文弱的“书生”甚至比一般的政客还更有个性。

但是，也不要以为这只是卡尼呈自己的“个人意气”。笔者在此前的资讯中看到，卡尼为首的自由党之所以在去年的加国选举中逆转颓势而能继续执政，跟其在与特朗普的关税战中的“立场坚定”有很大关系。这说明，卡尼在达沃斯论坛上的发言，还是有相当的民意支持的——这对现代政治家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笔者也承认“二湘”的判断比较理性，即卡尼的强硬姿态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睚眦必报的特朗普肯定要对加拿大再施辣手。毕竟美国是加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加拿大很多产品都依赖于美国的进口。所以接下来加国恐怕要过一段“紧日子”了，事实上卡尼已在号召本国民众多买些国货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

问题还不止于此。笔者前些天看到有资料显示，加拿大虽然是世界上面积第二大的国家，甚至略超中、美，但其常规军人数仅有6.6万，而美国的兵员多达130万，且拥有各种先进武器，足见加拿大在安全问题上对美国的依赖度甚至比经贸还深。若特朗普真的动用武力侵犯并吞并加拿大，加国这点兵力根本就无法阻挡。从这个角度看，卡尼“硬刚”特朗普，的确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那么，特朗普会否那样做呢？既然之前他下令美军袭击了委内瑞拉，对同样属于盟友的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也发出过武力夺岛的威胁，对加拿大是否也不能排除如法炮制的可能？不过笔者看到观察者网近日发表专栏作者晨枫的文章认为答案是否定的，依据是美国根本就没有攻占加拿大的理由，按照美国的宪法和法律特朗普也无权下达这样的命令，即使他要蛮干，也会遭到国会乃至军队的抵制。文章说：“别忘了，总统是美军最高司令，但美军向宪法效忠，而不是向总统效忠。战争权限在于国会，不在于总统。”

  按美利坚的宪制似乎的确是这样。但过去一年的事实证明，这位大统领端的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而美国的权力制衡体系正在他的蛮力冲击下有“失控”的迹象，所以笔者对晨枫文章的上述判断有些将信将疑。关于这一问题，笔者也有一些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容后慢慢再聊吧。（未名日记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