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调查鲍威尔的“醉翁之意”——

据财新网报道：1月11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证实：美国司法部针对他启动了刑事调查。笔者注意到，这不是一般的调查而是“刑事调查”，后者是可能要吃官司坐牢的。

鲍威尔究竟犯了什么事？据报道既不是贪腐，也不是渎职，调查的是他在去年6月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有无“作伪证”。当时听证的事项是美联储办公楼的翻修情况，时过半年检方“翻旧账”，怀疑他或有虚报工程项目材料以套取财政拨款之嫌。而在美国，对国会“作伪证”乃是一项重罪。

消息传开后，国内外舆论大哗。一向性格内敛、措辞简洁的鲍威尔，就此罕见地发布了两分钟的视频声明，称司法部此举是特朗普政府为施压美联储降息的“借口”。多位美联储前主席、美国前财长以及知名经济学家随即联合发表一份声明，对鲍威尔给予鼎力声援，阵容之“强大”前所未见。与此同时，包括欧洲中央银行行长拉加德在内的全球9家央行行长也联署了一份声明，称他们和鲍威尔“全力团结一致”，强调央行独立性是物价稳定、金融稳定与经济稳定的基石。据美媒报道，就连特朗普政府最重要的阁员之一、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也表示，检方对鲍威尔进行刑事调查，可能会对美国金融市场造成不利影响。

对此，特朗普本人是怎么说的呢？据央视报道，他在回答记者提问时称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但紧接着指责鲍威尔在美联储的工作做得不够好。笔者不大相信他的司法部下属在向鲍威尔发出“大陪审团”传票时事先竟没向大统领请示，要知道自美联储诞生以来，其主席被刑事调查，史上从未发生过；就算特朗普对此真的“一无所知”，但显然也没有表示反对，而且随即抨击鲍威尔的工作不力。根据其“前言后语”的逻辑关联，他似乎是在暗示鲍威尔之所以遭到刑事调查是由于工作表现糟糕。

然而这在法理上根本就说不通，也正是这篇小文想要点出的“要害”之处：笔者并不认为特朗普政府此举只是想以此来逼迫鲍威尔抓紧降息或者辞职，盖因现在离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结束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从理性的角度看，特朗普只需再耐心等待几个月，没必要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众所周知，自特朗普上台以来，一再谴责鲍威尔，甚至称后者为“太迟先生”，指的是美联储在降息问题上动作缓慢。以特朗普的要求，应该将当前的基准利率赶快降到1%甚至更低，以刺激经济增长，并减轻美国政府高达37万亿美元债务的利息支出负担。但鲍威尔的看法与他有明显分歧，美联储近期虽有几次小幅降息，现行利率仍在3%以上。更令特朗普极度不满的是，鲍威尔大概是迄今为止唯一敢公然对他“抗命”的高级公务人员，也许在大统领看来，他树立了一个“坏榜样”，必须用非常手段来“以儆效尤”。

笔者在此不想讨论美联储作为美国中央银行的独立性问题，也不清楚鲍威尔在国会听证会上说了些什么，但是美国司法部居然要用刑事调查的名义对其“上手段”，细忖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联想到最近几个月来特朗普在对外关系上频频动武或者声称要动武，譬如对委内瑞拉，对伊朗，乃至对盟友丹麦所属的格陵兰岛等，笔者的感觉是与去年初他刚上任时相比，近期他偏好使用暴力的情绪指数明显上升。而今又见其下属的司法部刑事调查鲍威尔，从而将国内的政治斗争包括政策博弈也“武器化”，愈发锤实了笔者的上述感觉。

之前笔者曾有文指这或跟特朗普年事已高自控能力下降有关，也跟任期已过去1/4但许多“愿景”未能“心想事成”有关，还跟他在国内外遭遇的反对声浪越来越高有关。现在看到鲍威尔遭刑事调查一事，觉得也许还得加上一个原因：鉴于美国的中期选举越来越近，而大统领的种种决策不得人心，最近的民调支持率在不断下降，党内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如果共和党中期选举败给了民主党，正如特朗普自己所担心的，有可能他将面临第三次国会弹劾，搞不好不排除他任期未满就被迫下台的可能性。

大凡为政者面临的压力太大，一般会有两种选择：要么收敛锋芒，以免得罪更多的人而流失选票；要么变本加厉，行事决策更加疯狂。现在看来，大统领是取后者。由此笔者又从心理学角度产生一种揣测：这是否与他在前年大选时遭遇未遂刺杀而留下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关？

  可是，难道白宫没有配备心理医生吗？（未名日记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