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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这是想“赶超”吾国吗?(上篇)

·未名周记(2123)·

 

                  美国这是想“赶超”吾国吗?(上篇)

 

本文要义:随着当前美国疫情的趋缓,其经济已出现明显的复苏。如果再加上这几万亿美元的投资,美国未来的经济增长率肯定不止“略低于2%”。具体会是多少笔者无从猜测,也许超不过吾国的增长速度,但缩小与吾国的速度差距应该是可以预计的。

 

说“赶超”是一句近似戏谑之言:从当前的GDP总量来看,美国仍然是世界老大,吾国约为它的七成而居于老二,人均GDP比美国差得更远,只及它的五分之一,论理应该是吾国处于“赶超者”的位置。

但说美国想“赶超”吾国又不完全是戏言:从吾国改开以来四十多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来看,笔者没有仔细算过,但年均增速应该达到9%以上,而美国的年均增速大约只有2%,可以说在增长速度上吾国“完胜”美国。简单地推算一下可知,两国按照上述比率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少则八、九年,多则十来年,吾国的GDP总量将超过美国而跃居世界第一。

特别是新冠肺炎在全球暴发以来,由于吾国较早控制住了疫情实现复工复产,去年的GDP增速仍有2.3%,成为全球唯一保持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而美国则是世界上确诊和病亡人数最多的国家,去年的经济增速为-3.3%。据此来看,老大、老二“易位”的时间还可能会有所提前。

这当然是给定条件不变的一种推测结果,而未来肯定会有一些“变量”。比如吾国最近十年的经济增速已由最高峰时的两位数降至7%左右。而美国经济最近也出现了某种变化。

据美国经济分析局(BEA)一个月前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今年第一季度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按年率计算为6.4%,比去年第四季度的GDP增长率高出2.1个百分点。而吾国今年第一季度的GDP增长率为18.3%,甩出美国好几条街。但是细加分析,吾国去年一季度的疫情最为严重,当季GDP增速遽降至负6.8%,而美国的疫情在去年3月份才开始快速扩散,一季度的GDP增速尚有正的0.5%。也就是说同为去年第一季度,吾国的基数要比美国低得多。

美国去年第二季度的GDP增速表现最惨,狂跌了32.9%;但第三季度出现报复性反弹,狂涨了33.4%;第四季度又大幅回落到正的4%;今年一季度又升至6.4%,可谓“上下起伏”。 吾国今年一季度经济18.3%的同比增速虽属“报复性增长”,仍然十分惊人。不过笔者注意到,从环比来看,今年第一季度较去年第四季度只增长了0.6%,只能说是“微涨”,有点后劲不足的样子。而美国同期的环比增速为2.1%,高出吾国1.5个百分点。 不仅如此,稍早前美联储已将美国2021年GDP增长率的预期,从去年12月时预测的4.2%,上调至6.5%;而吾国今年的GDP增长目标,设定在6%以上。这恐怕是过去几十年来两国经济增长的预期目标首次如此接近,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单从这一点看,今年美国的经济增速相比吾国虽然还谈不上“超”,但可以说已经“赶”上。

当然这些还都只是一种预期,具体还要到年底才能算账。尽管有海外经济学家称今年美国的GDP增速将超过吾国,不过笔者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经济运行有它的“惯性”,这就像两人在进行长跑比赛,甲方的速度一直远快于乙方,若非意外受伤,“剧情”怎么会突然出现“反转”了呢?

退一步讲,即便今年美国的经济增速“赶”上了吾国,那也不过仅是一年时间的“小样本”,何况当前全球的新冠疫情仍然相当严重,有太多的未知因素。故此若仅凭上述这些数据,笔者不会写这篇博文来谈什么“美国‘赶超’中国”。

笔者真正感到担心的是:美国经济不仅正在复苏,而且正在“盗取”吾国的发展经验,准备推出大规模的刺激经济计划。

拜登上台之后,不断放出风声要投入巨资改善美国的基础设施、加强美国的民生保障。关于其所涉及的金额,坊间流传多种版本,有说3万亿(美元)的,有说4万亿的,还有的甚至说高达8万亿的。其中有些已付诸实施,如给每个美国家庭派发几千美元的补贴。而最新的报道似乎坐实了确凿的数字:据界面新闻转引《纽约时报》报道,美国总统拜登于5月28日正式提出了总额为6万亿美元的预算,遂使联邦年度支出计划达到二战以来的最高水平。报道还说,到2031年,美国财政每年的总支出将提高到8.2万亿美元。 据报道,这项预算包括拜登此前宣布的就业计划和家庭计划涵盖的主要议程,将向“对保持美国竞争力至关重要的投资”项目提供资金,升级美国的一些基础设施,同时为儿童保育、带薪休假提供支持。军费开支也将增长,但所占的份额将会下降。

拜登表示:“在我们已经奠定的基础上,现在正是对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社区和我们的国家进行大胆投资的时候”,并称“我们从历史中学到,这类投资会同时提高每个人的经济底线和天花板。”

众所周知,美国的财政早已入不敷出、负债累累。如此巨额的投资,钱从何来呢?据悉拜登将提高对企业和高收入者的税收来为这些议程提供资金,但即使加税也远远不足以填充其庞大的投资计划。因此可以肯定,如拜登的计划如愿实施,美国必将出现巨额赤字。实际上根据拜登的提议,联邦债务预计将在未来十年升至美国GDP的117%。

本就债台高筑的美国政府何以胆敢如此大幅度地增加赤字(当然拜登的预算案最后能否在国会审议通过目前尚未可知)?笔者曾在之前的博文中指出,其所依赖的正是“美元霸权”。盖因美元在过去的百年中一直是世界第一硬通货,在全球储备货币中占主要份额。尽管近年来随着美国国力的衰减,美元的“霸主”地位相应有所削弱,但据统计迄今仍占全球储备货币的六成左右。凭借这种“霸权”,理论上美国可以大量地印钞发债来筹措资金,向全世界征收“铸币税”。

这样做无疑会损害美元的信用度,然而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既然美元的“霸权”地位是美国用百年时间积累起来的,它的衰落也不会发生在一夕之间。拜登政府或许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方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换句话说,美国此举是在“用明天赌今天”。

拜登政府为何如此“不惜血本”推行大规模的投资计划,摆出一副非要把美国经济增速提上去的架势?除了笔者上面所说的依仗其“美元霸权”,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真切地感觉到了吾国的崛起对其老大地位的威胁。笔者这里说的主要指经济总量。过去的一百多年,美国一直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全盛时期其GDP甚至占世界经济总量的1/4。如今眼见得作为“后起之秀”的吾国快速追赶,如上所说,按照之前几十年中美两国的经济增速,用不了多长时间,吾国就将超过美国,取而代之成为全球老大。即便这只是从两国的总量而不是人均收入而言,也足以让美国为这样的前景“不寒而栗”,一向豪横的美国人对此无法想象也绝不甘心。拜登本人就曾多次发出警告称,如果美国人再不惊醒加快发展,“中国人就会夺走我们的午餐”——这是一句西方谚语,指的并不是真正的“午餐”而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用在此处,可以理解为“夺”走美国的老大地位。

依照“江湖经验”,“老大”要保住自己的地位有两种办法:一种是采取各种措施打压有可能“篡位”的“老二”,此即为“修昔底德陷阱”;还有一种是扩充自己的实力。而美国面对吾国的崛起,堪称是“双管齐下”。自特朗普时期——不,实际上从奥巴马的后一个任期开始,美国的对华政策就开始由先前的“接触”转为“遏制”。这方面的变化人人都看得见,美国人自己也不加掩饰。拜登上台后,尽管在有些方面逆转了其前任的做法(比如重回世卫组织和《巴黎协定》以及放宽移民政策),但其对华政策仍然以“遏制”(其冠冕堂皇的说法是“竞争”)为基调。

然而这些年的实践也让美国人意识到,仅仅是“遏制”已经挡不住吾国的进一步崛起了,要想保住自己的“老大”地位,美国自身也必须加快发展,而不能再像伊索寓言中的兔子那样躺在半路睡大觉,何况吾国也不是那只“乌龟”,实际上跑得比“兔子”还快,只不过在前半程被拉得比较远。

这大概就是笔者所认为的拜登推出巨额投资计划的“心理背景”。 那么,拜登这一“雄心勃勃”的计划对刺激美国经济增长有没有效用呢?

笔者的看法是:大概率是有的。实际上这就是凯恩斯主义的“美国版”。依照凯氏的理论,当一国经济遭遇经济危机时,政府应该加大公共投资来拉动不断下滑的社会总需求,从而使经济摆脱衰退的泥淖,重新走上复苏之路,为此政府甚至应该不惜举债用以投资。虽然凯恩斯主义在经济学界“树敌”不少,但由于它所隐含的“大政府”倾向,向来为大多数国家的当政者有意无意地奉为圭臬。尤其是在非常时期,更是成为各国政府用以应对危机的不二法门。这从最近的两大世界性危机——十三年前的全球金融危机和去今两年的新冠疫情危机中可以看得很清楚。

应该说,凯氏的上述理论是有其合理性的。以笔者的理解,其正面作用在于:一是在危机期间保障民生和就业,二是避免经济出现“断崖式下跌”而崩溃。对拜登来说,现在还包括加快经济增长、防止被吾国取代其老大地位的“历史使命”。但凡事皆有两面性,凯氏理论主张要加大政府投资(实际上也只能如此,私人投资是不会“反周期”的),而政府的财政收入又是有限的,因此只能是举债投资;另一方面,市场经济毕竟应以民间活动为主,若政府投资过多,必会挤占市场,并形成一种“惯性”,从而令“市场”变质。 实际上也是如此。从上举的两次世界性危机的演进路径来看,凯恩斯主义固然得以重新大行其道,但也造成了政府债台高筑、流动性泛滥和“大政府”倾向抬头的现状。而拜登作为民主党总统,本身就带有“左倾”基因,又逢吾国崛起和新冠疫情这两大现实缘由,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推出如此大规模的举债投资计划。

以上是笔者作为一个经济学“门外汉”的一点粗浅的分析。本篇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拜登的计划能否如愿提振美国的经济增长,以免未来真的会被吾国“赶超”?

太远的事情笔者无可推测,但就最近一两年来看,如果拜登的计划能在国会顺利通过,其对美国经济的“拉动”效应恐将是“肉眼可见”的。实际上吾国在十三年前的全球金融危机时推出的以“4万亿”计划为代表的刺激经济举措,已经为其提供了“借鉴”:自那以后,吾国经济虽然不复以往那种两位数的高速增长,但也一直保持了平均7%左右的“中高速增长”。

事实上美国自身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那就是七十年前的“罗斯福新政”。笔者不想在这里“掉书袋”,但“罗斯福新政”对美国在二战之前的经济发展所起到的推动作用是史家公认的。并非巧合的是,罗斯福与拜登都是民主党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笔者曾在一篇微博中指称拜登似想成为“罗斯福第二”。

据报道,也许是出于谨慎之故,拜登团队对如此大手笔投资以后美国未来经济增长的预测反倒比较保守,他们假设全部议程得以实施,数万亿美元支出得以释放,在计入通胀因素后,在本世纪的20年代,美国经济的年增长率将略低于2%。与美国过去20年的平均增长速度相似。

以笔者的看法,拜登团队的上述预测的确相当“保守”,不排除是在放“烟幕弹”。如上所述,随着当前美国疫情的趋缓,美国经济已出现明显的复苏。如果再加上这几万亿美元的投资,美国未来的经济增长率肯定不止“略低于2%”。具体会是多少笔者无从猜测,也许超不过吾国的增长速度,但缩小与吾国的速度差距应该是可以预计的。

当然,收益与风险总是成正比的,拜登的计划肯定也将产生不小的“副作用”。首先是这将使美国政府的负债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如果说这一风险如笔者上面所说的短期内可以用“美元霸权”来冲抵的话,那么,如此大规模的举债投资,还将刺激美国的通货膨胀。

其实这已经不是一种推测,而已成为可见的事实。据美国劳工统计局5月12日公布的数据,过去12个月,美国所有城市居民的消费者价格指数(CPI-U)增长了4.2%(未经季节性调整),创下2008年9月以来最大的12个月涨幅。从环比来看,美国的通胀指数在4月上升了0.8%,在3月则上升了0.6%,逐月上涨的势头十分明显。尽管美联储此前曾表示美国的通胀不会长期走高,但美国财政部长耶伦近日表示,如果拜登政府的支出计划得以实施,为了防止美国经济过热,美联储可能不得不加息。而耶伦也正是美联储的前任主席。

美国的通胀会不会继续攀高,美联储会不会转而开始加息,相信不仅是美国的管理部门,全世界都在密切观察中。盖因美国的政策对全球影响还是很大的。从拜登政府的态度来看,至少目前还是把推动美国经济加速增长摆在其经济政策的首位。以此来看,只要美国通胀没有达到比较严重的程度(比如5%以上),拜登还是会继续推进他的投资计划。或者是一边加大投资,一边用加息的办法来“对冲”。

总之,美国为了在经济增速上“赶超”吾国,或者说为了不让吾国在总量上“赶超”美国,这回似乎是下了狠心了。

此为上篇。下篇将试谈吾国经济的未来走向。

                                                    2021年6月8日于安吉桃花源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未名周记”),2018年7月开始兼写微博(“未名日记”),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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