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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于新冠,终于司法 ——简评特朗普之连任梦碎

·未名周记(2051)·

 

                                        败于新冠,终于司法

                                               ——简评特朗普之连任梦碎

 

本文要义: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的。分权制度作为美国政治制度的“基石”之一,亦是有利有弊。“各自为政”的联邦制无疑是造成美国此次抗疫失败的原因之一;但在此次大选中,相对独立的美国司法机构却又成功地阻断了特朗普的“胡作非为”,致使这头“闯进瓷器店的大象”最终被逐出门外。

 

上周的世界头号新闻,毫无疑问是美国的总统大选在“磨叽”了一个多月以后,终于给出了法律意义上的最终结果:美东时间12月14日,美国50个州及华盛顿特区的538位选举人,分别代表本州选民在各州州府投票,民主党候选人拜登获得了306选举人票,超过获胜所需的270票,正式当选为美国第46届总统。现任总统、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仅获232张选举人票,以74票的较大差距输给了拜登。

特朗普的败选早被美国国内外大多数人认定。尽管之后还有明年1月6日一次象征性的仪式:届时各州选举人将集中到华盛顿,以“唱名”的方式向美国国会报告各自投票给谁,并由参院议长、现任副总统在汇总之后正式宣布谁是下届美国总统,但人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据说如果有议员对某些州的投票存有异议,可以由国会对此再进行表决,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为零,因为美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景。

虽然特朗普仍然还不肯认输,但他的败选已是“铁板钉钉”。就连此前一直在“坐山观虎斗”的俄罗斯总统普京,也在当天“姗姗来迟”地向拜登发去贺电。而一直力挺特朗普挑战11月3日大选初步结果的共和党大佬、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麦康奈尔也随即向拜登表示祝贺。有趣的是,据报道他马上遭到“特粉”的攻击,指他为“叛徒”,盖因他的夫人、曾两次担任美国交通部长的赵小兰是华裔血统。但这不过是一点“花絮”而已。

被人们戏称为“大统领”的特朗普之所以败选,原因若细论起来当然有很多。笔者向来惯于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故此将其归结为如题所示的两句话——败于新冠,终于司法。

先说前一句。无论这位“大统领”的为人品行从常理来看有多么不堪,也无论他在任期间出过多少“幺蛾子”,笔者认为造成他失去连任机会的最重要原因,在于他领导美国抗击新冠肺炎的糟糕表现,甚至说“糟糕”都嫌用词过轻,简直就是“一沓糊涂”。

数字不会骗人:直至笔者撰写本文之时,美国的新冠病患总数已超过1700万,病亡人数超30万,两项数据都居“世界之最”。新冠疫情给美国造成的损失,不亚于一场世界大战。虽然美国已开始大规模接种新冠疫苗,但以目前的疫情来看,还难以在短时间内遏制住其疯狂蔓延的势头,尤其是接下来又面临圣诞和新年元旦这两个重要节假。笔者个人估计,未来一两个月,美国的疫情还会进一步扩散,其病患总数有可能达到或超过2000万,病亡人数或将会有40—50万之多。而据历史资料,在美国人遭受损失最为惨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军的伤亡人员总计为101.3万。其中死亡40.5万人。

应该说,美国的新冠疫情如此严重,跟美国人所崇尚的自由以及美国实行的联邦制不无关系,对此笔者在半年之前就发过一篇题为《自由有代价,民主有缺陷》的博文,当时美国的新冠病患总数刚刚破百万。 然而,作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无疑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关于这位“大统领”自本国疫情发生以来的种种拙劣表现,在信息资讯空前发达的当今,全世界的人们耳闻目睹、历历在目。笔者不想在这篇博文中一一复述他的劣迹。用吾国政界常用的两个词语来说,此公不但是“不作为”,而且一直在“胡作为”。特别是到了今年下半年美国第二波疫情再起之时,他干脆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大选竞争中,完全放弃了对疫情的防控,致使病毒在美国“自由传播”,每日新增病例动辄超过10万、20万(最新消息说12月18日竟蹿升至骇人的40万),每日死亡病例数千,其医疗系统近乎崩溃。

笔者犹记得,在新冠疫情暴发之前的去年年末,当时美国的多项民调显示,特朗普以很大的优势有望获得连任的机会。笔者认为这主要源于两大原因:一是近年来随着美国贫富分化的日趋严重,其国内的民粹主义浪潮兴起,特朗普作为其“最高代表”拥有很多的支持者;二是他在任的这几年美国的经济表现还算不错,尤其是股市迭创历史新高,这使得不少人觉得这位“商人总统”搞经济似乎还颇有一套,而在正常年景下,经济总是民众最关心的议题。故而当时特朗普连任的呼声高涨,他也为此洋洋自得,仿佛连任下一届总统对他来说已如“探囊取物”。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时光进入2020年,新冠疫情来了,它改变了世界,改变了美国,也改变了“大统领”的命运。

不错,美国人热爱自由且以自由立国,因此抗击新冠疫情所必需的种种限制“自由活动”的封锁措施对美国人来说很难接受、很难实施。然而人再热爱自由,也得有命去享受。这半年来可以观察到,美国人对于新冠疫情的态度,比疫情初起时有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是——他们终于愿意戴口罩了。这象征着,随着疫情的越来越严重,患病和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多数美国人终于意识到生命的宝贵了,开始愿意为防疫而约束自己的自由权利。

然而即便在民意已经开始有所变化的背景下,作为“大统领”的特朗普仿佛毫无察觉而依旧“我行我素”,仍然将其精力全部投入到竞选中——说白了就是继续煽动民粹主义情绪,即使无法争取到绝对多数,至少要保住自己的“基本盘”。极具象征意义的是,他在公众场合依然不肯以身作则戴口罩,甚至屡屡作出负面的“表率”。笔者印象深刻的是不久前在电视上出现的这样一副场景:特朗普在出席美国陆海军橄榄球大赛现场时,人们戴着口罩齐声欢呼,唯独这位三军统帅“素面朝天”。此时此刻,特朗普也许陶醉在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中,全然没有意识到:所有官兵皆戴口罩唯独自己这个“总司令”例外,这实际上显示了民意的“翻转”,而他听到的欢呼不过是军队的年轻人在赛场上的一种“习惯”。

好吧,就算这些欢呼声可以被他理解为一种“拥戴”,那么,到了12月14日这一天,当他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眼看着电视机在直播选举人投票的场面,当屏幕上显示“232:306”这一最终的数字对比时,他又会作何感受呢?也许,他感到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无奈和愤怒?

事实上,从11月3日大选初步结果出来之后,特朗普与他的团队以及基层的拥趸们为争取“翻盘”不可谓不努力,据统计,他们总共提起了60多项司法诉讼,指控一些地方特别是几个关键的“摇摆州”的选举存在着弄虚作假等舞弊现象,希望能够推翻这些地方拜登获胜的选举结果,从而实现“大逆转”。然而,令特朗普根本没想到的是,这些诉讼几乎统统被法官们驳回。据吾国央视报道,全美共有87名法官作出了驳回诉讼的裁决,其中近一半与他同属共和党人。最典型的莫过于美国最高法院的两次裁决,先是在11月8日驳回了特朗普团队起诉宾夕法尼亚州选举结果,接着又在12月11日驳回了得克萨斯州提出的针对佐治亚等四州的选举直接向最高法院提出特别挑战的请求,大法官们在一则简短的命令中称,得州没有提起诉讼的法律地位。可以说,最高法院的这两次裁决已宣告了特朗普“翻盘”希望的彻底破灭。

众所周知,最高法院在美国的政治体系中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其作出的裁决无论是行政和立法部门都必须遵守。应该说,特朗普事先已预料到本次大选竞争会非常激烈,竞选官司有可能打到最高法院,为此他早就有所“布局”:在其任内借一些大法官退休或病逝的机会,总共任命了三名接替者,创下美国历史上一任总统任命三名大法官的最多纪录。特别是在大选之前,仿佛是“天赐良机”,属于“自由派”的原大法官金斯伯格女士不幸因癌症逝世,特朗普不顾民主党的反对,趁此“空缺”强行提名并通过了对巴雷特的大法官任命,从而使得最高法院的9名大法官中,倾向于共和党的“保守派”与倾向于“自由派”的大法官形成了6:3的绝对优势。显然,特朗普的如意算盘是:假如这次大选像当年小布什与戈尔的竞争一样,最终要由最高法院来作出裁决,那么,6:3的优势足以确保自己的胜算。

然而,特朗普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美国法官们的“思想觉悟”。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美国司法机构的法官们,关键时刻根本就“不尿他”,就连他之前提名进入最高法院的三位“保守派”大法官,包括一个月前他“力排众议”扶上位的巴雷特,也没有为他“出头”。可以说,特朗普为大选而精心布局的“司法之战”遭到了完败。

为什么会这样呢?笔者试析如下:

首先,美国的行政、立法和司法这三大机构是相对独立的。其中以法院为代表的司法机构被视为守护民主正义的最后一道关,各级法官一般都具有丰富的执法经历,在社会上受人尊敬,特别是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堪称“德高望重”。法官们虽然都有一定的政治倾向,但最终还是自觉不自觉地受到宪法和法律的约束,不愿或不敢像其它两个机构的掌权者那样完全以党派来站队处事,否则法官将会失去人们的信任和尊重,所谓的“法治”也将荡然无存。

其次,笔者不了解此次美国大选的具体情况,但这样一个有着3.3亿人口、地域辽阔共有50个州的大国,总统大选又是“全民性普选”(虽然美国的选举人制度遭到越来越多的质疑,连上一次大选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近日也公开指责这种选举制度的弊端,因为上次大选她的普选票超过特朗普200多万,但选举人票却少于后者因而与总统大位失之交臂),选举中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瑕疵和漏洞或是难免的。然而要说此次大选存在大规模的、足以改变选举结果的弄虚作假、营私舞弊现象,似乎还缺乏充分的证据。就连特朗普的“亲信”、美国司法部长巴尔,12月1日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亦明确表示,司法部并未发现任何证据能证明总统大选中存在改变结果的“选举欺诈”(当然他随即就“知趣”地辞去司法部长的职位)。

再次,正如美国最高法院在驳回得克萨斯州提出的要求推翻佐治亚等四州选举结果的裁决中所指出的,得州没有提起诉讼的法律地位。也就是说,你连诉讼的资格都没有,遑论“挑战”。其它的诉讼看上去也只是一些“小打小闹”。需知法律的殿堂是神圣之地,不是什么人可以将什么事都可以闹到法庭上来要求法官作出裁决。何况总统大选是美国人“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不可等闲视之。就拿特朗普团队竟然提出六十多项诉讼这一数量看,其对待司法的态度就很不“严肃”,或许在法官们看来,这本身就是对司法制度的不尊重。而且即便其中有些诉讼举出一些证据,也只能表明局部的问题,不足以推翻当地乃至全国的选举结果。

笔者认为,特朗普采取的这种分散式的、“四处点火”的诉讼策略,本身就犯了一个策略上的错误。不妨拿2000年小布什与戈尔之间的那场选举官司做比较:当时两人均拿下了自己的“票仓州”和预期获胜的州,获得的选举人票数十分接近,遂使剩下的佛罗里达州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谁赢得该州的25张选举人票,谁就能获胜。计票的结果,小布什在佛州仅比戈尔多得了1784张选民票(相当于该州选票总数的0.0299%)。对戈尔来说,仅仅因这一微小差距输掉大选自然心有不甘,为此他提出要在佛州用手工重新计票,官司一直从地方法院打到联邦最高法院。最后9名大法官以5比4作出裁定,令小布什得以险胜。显然,当时最高法院之所以愿意接受这次诉讼,是因为事关重大而所诉之事又十分简单:允不允许佛州重新计票,大法官们只需表示Yes或No。而此次特朗普兴起的诉讼事项实在太多,本来就犯了“多头出击”的错误,再加这次选情又不像当年小布什与戈尔之间那样胶着,拜登有明显的优势,即使有几个州重新计票或选举,也改变不了大局。所以法官们自然不愿意接手诉讼,以免明知翻不了盘还落下个司法干预选举的坏名声。

有意思的是,戈尔与2016年的希拉里一样,获得了比对手更多的全国普选票,但是却输在了选举人票。而与现在的特朗普完全不同的是,戈尔当年在最高法院作出裁决后,第一时间就致电小布什表示祝贺,显示出十足的“政治风度”。而特朗普此次不仅选举人票输给拜登73张,普选票也比后者少700多万张,拜登的优势明显。饶是如此,特朗普还不肯认输。现在唯一的悬念是:明年1月20日举行的总统就职典礼,作为下台总统的特朗普会不会出席?对此他至今没有作出明确答复。

笔者曾在多篇博文中指出,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的。分权制度作为美国政治制度的“基石”之一,亦是有利有弊。“各自为政”的联邦制无疑是造成美国此次抗疫失败的原因之一;但在此次大选中,相对独立的美国司法机构却又成功地阻断了特朗普的“胡作非为”,致使这头“闯进瓷器店的大象”最终被逐出门外。

当年楚霸王项羽兵败至乌江边曾仰天长叹:“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败选的“大统领”特朗普,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呢?

                                                               2020年12月21日凌晨于竹径茶语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未名周记”),2018年7月开始兼写微博(“未名日记”),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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