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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若当选,向左还是向右?

·未名周记(2039)·

本文要义:拜登若上台,其国内政策要比川普左倾一些,这是可以肯定的。对这一点美国舆论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分歧主要集中在他在国际事务上可能采取的政策:比起川普,他会向左还是向右?

 

离美国的大选日愈来愈近,只剩下不到四十天。鉴于自新冠疫情在美暴发以来,拜登的民调一路领先于川普,从明面上看其胜选的可能性较大,故此很多人关心若拜登当选下届美国总统,他的政策取向将会如何,特别是将会如何处理闹得越来越僵的中美关系。

笔者不是国际问题专家,顶多是个“观察者”,闲时写些相关博文,主要取材于国内媒体的报道,信息来源多是“二手”的。所说有不当之处,敬请方家见谅。

拜登是民主党的候选人,在美国的政治光谱中,民主党被认为是“左派”(自由派),而共和党则被认为是“右派”(保守派),故此看上去本文的题目应该很容易回答:若拜登上台,当然会比川普“左”而不会比他“右”。

但是,美国政治语境中的“左”和“右”,与我们的观念和理解有所不同。早有人指出,他们的所谓“左派”,放在吾国相当于“右派”;而他们的所谓“右派”,放在吾国简直就是“极右派”。

这倒也不奇怪。盖因美国是个资本主义国家,吾国是个社会主义国家,姓“资”的显然为“右”,姓“社”的自然为“左”,因此对美国的两党定义若“移位”到吾国,自然也会出现差异。

顺便说一句:早先吾国人并不在乎说自己是“左派”,甚至会以此为荣,但经过“文革”以后,词义有所修正,“右派”仍是贬义的,“左派”却并非完全是褒义。比如邓小平当年曾说过“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其中说到“右”是不加引号的,但“左”是带引号的,意为这种“左”其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左派”,而是一种“假左”甚至是“极左”。更早些时,毛泽东对此也有一个创新的说法,叫做“形左而实右”。

这是题外话。既然是说美国的事,还是按照美国人的习惯。本文以下说到的“左”与“右”,不再加引号,否则怪烦人的。

拜登是铁杆的民主党,长期作为该党重要成员参与国家事务,奥巴马执政时期还当过副总统,按说他比川普左是很自然的。笔者的感觉是,就处理美国国内事务来说,拜登肯定要左于川普。因为民主党偏向平等,共和党偏向自由。从拜登对不久前美国国内因弗洛伊德事件而引发的大规模抗议浪潮中所持的立场可以看出,他支持平权运动、反对种族歧视和警察暴力执法的态度还是很鲜明的。给笔者印象很深的是他在期间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如果你想不定该支持川普还是该支持我,你还算是个黑人吗?而川普不仅被很多人认为有“白人至上”的倾向,而且在此次平权运动中强调“法律和秩序”,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来平息运动中的骚乱。两人可谓“泾渭分明”。

因此,拜登若上台,其国内政策要比川普左倾一些,这是可以肯定的。对这一点美国舆论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分歧主要集中在他在国际事务上可能采取的政策:比起川普,他会向左还是向右?

通常认为,川普是个右派。自他上台以后,打出“美国优先”的旗号,一方面在国际上接连不断地“退群”、“毁约”,另一方面又到处开打贸易战,矛头不仅对准中、俄,对所谓的盟国也毫不客气,动辄施加高额关税。其行径算得上是“宁右勿左”。

然而仔细观察,川普的理念和做法也并非“一右到底”。由于他的商人出身,凡事以利为先,对于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倒并不是很在乎,在此次新冠疫情暴发之前,他在这方面基本上很少发声,有时还对别国的一些强势领导人不吝赞美之词,鼓吹彼此之间的“友谊”。当然不难看出他的这种态度是一种虚情假意,目的是为了在谈判博弈中多捞点好处。

然而新冠疫情来了。由于川普领导抗疫极其不力,致使美国的疫情沦至全球最为严重,他对吾国的态度也由此大变,往日的恭维转而变成抹黑和攻击,笔者曾用一句成语“恼羞成怒”来描述他的这种变脸,窃以为还是很准确的。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笔者并不认为他就此变成一个美式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坚定捍卫者了,骨子里他还是一个十分功利的商人。虽然这半年多来他不仅对吾国抹黑、攻击,同时多方打压、围堵吾国的华为等高科技企业,近期又企图封杀吾国在美合法开展业务的TikTok、微信,甚至威胁要与吾国“脱钩”,并在南海、台海、涉港涉疆等问题上屡屡向吾国发起挑衅,致使中美关系急转直下,跌至建交以来的最低谷。笔者认为,他使出的这些招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其领导抗疫不力招致国内外广泛的抨击,使其民调支持率大度下降,被拜登后来居上全面赶超,再加大选临近,为了挽回败局争取连任,遂把矛头对准吾国以转移视线。用吾国的一句民间俗语来说,这叫作“甩锅”。

正是基于川普这些拙劣的表现,很多人认为若是他连任而不是拜登当选总统,美国的对外特别是对华政策会更加向右倾斜。故此一些美国观察家揣测,吾国可能更希望拜登在大选中胜出,从而有利于缓和剑拔弩张的中美关系。

吾国一向“不干涉别国内政”,当然不会如此表态。但从“物极必反”的辩证法则来看,若拜登取代川普当政,似乎应该对吾国较为有利。毕竟这半年多来川普在对华关系上差不多已经“坏话说尽、坏事做绝”,剩下还没做的就是“脱钩”、“断交”乃至“必有一战”了——而这些选项特别是后两个选项,在笔者看来实现的几率很低,因为这将真正意味着“两败俱伤”乃至“玉石俱焚”,不仅对吾国,对美国本身也只会带来灾难而没有任何好处。

但也正是出于这种判断,笔者认为即便川普能够出人意料地连任,中美关系也不至于变得更坏。理由如下:毫无疑问,“脱钩”将使得两国经贸付出巨大的代价;“断交”也无此必要,吾国有14亿人口,又是当今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你承认不承认都是一个巨大的存在,美国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要知道即使在冷战时期,美苏也一直保持外交关系(需要防备的是美方会不会使出“两个中国”的老招数);而所谓的“必有一战”,更是一种非理性的“无限畅想”,笔者始终坚信“核恐怖平衡”仍然有效的观点,为此还专门写过一篇博文(不知为何却被小编封杀,难道他们都是“必战”的支持者吗?)。

基于上述分析,如果我们认定川普唯利是图的商人本性并没有改变,假设他能重演四年前的“翻盘”奇迹,像当年逆转希拉里那样逆转拜登而连任美国总统,笔者的感觉是,他的对华政策或会有所变化,不排除重新回到“利益至上”之轨道的可能性。果如此,倒也符合吾国所希望的未来的两国关系能够“政经分开”的愿景。盖因现在看起来中美之间想“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经贸问题上,就像吾国领导多次指出的,绝对是“合则两利,斗则双输”,美国人也应该认识到这一点。。

那么,如果是拜登上台,他又将如何呢?向左,还是向右? 如前所述,民主党在美国光谱中属于左派,从这个角度看,拜登至少应该不会比川普更右。回顾历史,虽然1971年中美关系的“破冰之旅”是由吾国当时的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和美国的共和党总统尼克松及国务卿基辛格联手实现的,但之后的中美建交、吾国获美最惠国待遇乃至加入WTO这些重要的、对两国关系具有正面意义和积极作用的标志性事件,都发生在民主党总统(卡特、克林顿)的任内。如果说这也算是一种“传统”,那么,我们似乎有理由可以期望拜登上台后会采取一些措施缓和当前十分紧张的中美关系。

不过,令笔者印象深刻的是,据史料记载,当年中美的“破冰之旅”中,毛泽东曾对来访的尼克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喜欢右派。人家说你是右派,说你们共和党是右派。”紧接着,在谈到当时的英国首相希思和西德的基民党时,毛又强调了一句:“我比较喜欢这些右派当政。”

作为当时公认的“世界革命领袖”,毛为什么这么说?年轻时笔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为了写这篇博文,笔者又在网上查了一下,注意到在毛说了“我喜欢右派”这句话之后,尼克松接茬说:“我想重要的是,在美国,至少现在,那些右派能做那些左派只在嘴上说说的事情。……”而在座的理论家基辛格马上进一步加以“发挥”说:“尽管存在分歧,我们还是能够找到共同的立场,来建立一个双方都可以在自己的道路上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安全发展的世界构架。”(观察者网,马平)

两位美国“大佬”的诠释是否符合毛的原意,笔者无从得知,但毛说他“比较喜欢右派当政”,这应该是史实。以笔者今天的理解,毛或是因为认为右派比较务实,而左派经常唱高调,口惠而不实,打起交道来后者让人感觉更累。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美国人们通常认为论起搞经济民主党不如共和党的原因之所在。一个最新的有趣例证是:前不久的美国民调显示,拜登在多个选项中都领先于川普,唯独在经济选项上却输给了对方。

笔者近日读财新网的一篇深度分析报道《如果拜登当选,美国将如何与世界和中国打交道》(正是这篇报道引起笔者写作此文的念头),文中说到,“从过往履历中不难看出,拜登在外交议题上非常注重有关自由主义价值取向的问题。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时期,拜登即以其强烈的价值观导向而闻名,尤其关注全球各地人权、种族歧视、减贫、裁军等涉及‘道德准则’的议题。”

在历数了过去这些年拜登在外交问题上的表现后,报道说,“对‘道德准则’的重视,也被拜登置于其外交政策的中心地位。拜登的逻辑是,美国应通过为全世界做出表率的方式,来体现美国在全球——尤其是所谓‘自由世界’中的领导力。”又说:“显然,包括拜登在内的美国传统建制派政治人物,并不愿意见到美国作为规则制定者的地位被挑战的现实。不论是采取单边主义措施和中国正面碰撞、还是纠合多边力量对华施压,防止中国在各关键领域赶超美国、制定新的规则,正成为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为数不多的两党共识。”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跟之前笔者看到的相关资讯一样,报道指出,“在此次民主党初选期间,拜登曾声称自己比特朗普更能拿出‘有效’的对华政策——即与盟国们更紧密地合作,以向北京施压”,拜登还承诺在上任后的首年,将在全球范围内举行一次“民主峰会”,以巩固当前美国及其盟友国家、伙伴国家共同构筑的意识形态阵线。在亚太政策上,拜登承诺,通过增加对美国海军的投入振兴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影响力,同时要加强与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日本和韩国的合作,以明确地向北京表示华盛顿在太平洋区域的竞逐中“不会退缩”。

如此说来,拜登是想在国际上“拉帮结伙”来对付吾国,果如此,那将与川普奉行的单边主义不同,对吾国的威胁岂不是更大,中美关系岂不是将更加对立?

倒也未必尽然。报道中还有一些对未来修复中美关系或许是相对较为有利的消息,其中有些是既往的事实,有些则是美国专家的评述,请恕笔者不一一注明,简引如下:2001年,时任参议员的拜登是支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无论拜登在竞选期间如何“放狠话”,作为传统的民主党人,仍不会和特朗普那样轻忽与中国正面对抗带来的损失;对于川普任内多次对华加征关税之举,拜登曾批评相关措施是“任意的”、“适得其反的”;拜登及其团队实际上并不赞成蓬佩奥等人提倡的“新冷战”路线,更认为纳瓦罗等极端派主张的所谓中美经济应该“脱钩”纯属虚妄之言;拜登和其团队都意识到,在诸如应对气候变化、控制全球新冠疫情、控制核武扩散等多边议题上,与中国开展更深层次的合作属于必须正视的选项。

从上引这些信息看,拜登的倾向似乎明显要左于川普。其中一位叫戈特利布的美国学者分析认为:保守派共和党人对“相对收益”更为关注,自由派民主党人则对“绝对收益”更为追求;若在一项贸易协定中双方都有收益,民主党人更倾向因美国确实有所获益而坚持协议,共和党人则更容易因不满对方的收益是自己的许多倍,故宁愿损失自身收益,也要撕毁这份“不平等”的协议。——他的这些说法,与笔者前面讲的共和党更为“务实”的看法有所不同,似乎认为民主党比共和党更注重当期利益,更容易与对手达成妥协。

果真是这样吗?但愿如此。笔者认为,不管是川普还是拜登执政,有些事情恐怕是不会大变的。从目前的情势看,未来的中美关系能否改善,归根结底取决于两国能否做到“政经分开”,因为政治制度、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唯一能让中美关系相对比较正常化的,也许只有经贸利益这块“压舱石”了。倘能如此,中美之间就既不会“脱钩”,也能避免所谓的“新冷战”——当年美苏之间在“冷战”时期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经贸往来的。

向左还是向右,何去何从,就看拜登怎样取舍了——假如他能在一个多月后的大选中取胜的话。

                                                                    2020年9月28日于安吉桃花源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未名周记”),2018年7月开始兼写微博(“未名日记”),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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