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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误读与正解:关于“未富先老”——从两位陈先生的文章想到的

·未名周记(1922)·

本文要义:“未富先老”并非是指“老了就不能富”,而是指一个国家的国民总体上还没有达到富裕的程度,然而人口却出现了老龄化,全社会的抚养比(即劳动力人均承担的抚养人数)不断增高,这样,未来就缺乏足够的经济实力确保老年人有较好的生活水平。

 

 

酷暑已至,心情本来就容易烦躁,加上当前局势紧张,所写的博文与微博屡屡发布受阻,对于笔者这样以写作打发余生的退休者来说,自然有点不爽。只好试图找一些“敏感系数”没那么高的话题“聊以充时”。正好在财新网上看到陈嘉禾先生写的一篇博客,题为《老龄化误读》,对他的一些观点觉得有话要说,遂成此文。

陈先生的文章开宗明义,指“大众对老龄化的负面作用,其实是过度解读的”,并首先举“未富先老”的说法为例,指此种理论似乎认为“老了就不能富”,但实际上老龄化没有那么可怕。

 “未富先老”恰是包括笔者在内的一些人对吾国老龄化趋势的担忧所在。这里先“荡开”一下笔头,说说前几日在界面新闻上看到的另一篇文章,巧的是作者也姓陈,名药师(不知道是不是跟金庸的小说有关)。该文的主要观点是:老龄化既是个挑战也是个机遇。

这位陈先生是个旅日作家,所以他举日本为参照。众所周知,日本是全世界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据陈药师先生介绍,2017年日本65岁以上的老人数量逾3400万,占总人口的27%以上,远远超过了国际标准——19827月“维也纳老龄问题世界大会”所确定的老龄化标准是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超过10%。注意,日本的上述数据所指的老年人是65岁以上。也就是说,若以60岁为杠,日本老年人的数量还要多出许多。

不仅老年人口的占比很高,与此同时,日本的总人口数量也在下降。据陈先生引述《南方周末》提供的数据显示,2017年,日本的新出生人口约为94.1万人,创下1899年有统计数据以来的最低值,但死亡人数估为134.4万人。仅此一年,日本的总人口就自然减少了40.3万人。

总之,日本的老龄化很严重,这是公认的事实。同为事实的是:一个国家的老年人占比越高,劳动力人口就相对越少,同等生产技术条件下,势必就会影响到GDP的产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就日本人口老龄化问题发出警告:在今后40年里,日本的经济体量将因老龄化缩水四分之一。这也是我们国内一些人包括笔者对吾国的老龄化(虽然现在还没有像日本那么严重)发展趋势的最担心之处。

陈药师先生在文中也承认这是个事实。但他指出,老龄化也能带来经济发展的新机遇:为老人提供服务的产业(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银发产业”)会成新的经济增长点,而新技术应用到养老产业让人看到新的希望。

读到这里,笔者觉得他的观点算不得什么高论,而是差不多人尽皆知的一个常识。但接下来陈先生的一句话却让笔者怔了一下,他说:

“日本老人挺有钱”。

陈文列举了日本的两个官方数据:一是东京都政府在一份报告中统计,日本大约 1800 万亿日元的家庭金融资产中有近 70%由 60 岁以上的人持有;二是日本卫生劳动福利省的数据显示,日本 60-69岁居民人均储蓄为 1340 万日元(约合人民币 82 万元),是日本社会可支配财产最多的群体;70 岁以上的居民人均储蓄也达到了 1260 万日元(约合人民币 77 万元)。

简单地说,陈先生的意思是日本的老人有钱,所以养老不成问题。笔者从中还读出另一层涵义:所谓的“银发产业”,必定建筑在老年人有钱又肯花费的基础上,然后社会才能为他们提供除了社保以外的其它服务并形成一大产业。

陈先生在文中举了一些证明日本老年人有钱的具体事例,笔者就不一一引述了。他还连带着讲到了一种现象来解释此事:一般日本老人不会帮孩子买房买车,也无需带孙子孙女,所以钱也就能留下来了。

这与吾国的情况显然大不相同。此种社会文化上的差异不是本文关注的重点。笔者关注的,还是“未富先老”这个命题。

这就要回到另一位陈先生(陈嘉禾)的那篇文章上来。这位陈先生看上去对“未富先老”的问题有些不以为然,他把“未富先老”理解为“老了就不能富”,并就此反驳说:“老龄化和生产力的下降,并没有绝对的关系”,“实际上,社会总劳动能力不光取决于人,还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机器和科技:后者的作用其实比前者大的(得)多(得)多”。

 陈先生为此举例说:一个现代的挖掘机操作者,其生产能力抵得上几百个凭体力的劳动者;而数字交换机的出现,则完全替代了接线员的工作:无需一个年轻的劳动力,就能完成以前几千个劳动力的工作。

 笔者认为,陈先生的论述没有问题,但他对“未富先老”的理解恐怕有问题,借用他的文章题目来说,他对“未富先老”倒是存在“误读”。

以笔者的理解,“未富先老”并非是指“老了就不能富”,而是指一个国家的国民总体上还没有达到富裕的程度,然而人口却出现了老龄化,全社会的抚养比(即劳动力人均承担的抚养人数)不断增高,这样,未来就缺乏足够的经济实力确保老年人有较好的生活水平。

同以中日两国来比较:虽然吾国的GDP总量早在几年前就超过了日本,取而代之成为“世界老二”,但若从人均GDP来看,吾国还远低于日本。根据2018年的数据,日本的人均GDP约为4.92万美元,而吾国的人均GDP约为0.94万美元,后者是前者的五分之一。相比之下,尽管日本的老龄化程度甚于吾国,但它可以说是“虽老且富”,而我们则是“未富先老”。尤其是,吾国的人均GDP已达64千多元(人民币,下同),但人均可支配收入仅28千多元,而农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更是只有14千多元(均为2018年国家统计局数据),而农村户籍人口仍占吾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左右,加上吾国特别是农村的社保水平还比较低,所以“未富先老”的情况愈显突出。

当然,陈先生指科技的进步会极大地提升而且将进一步提升劳动力的生产能力,这是毫无疑问的。比如未来人工智能的普及,将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老龄化即劳动人口减少所形成的GDP产出的“缺口”。然而,此种可能性并非吾国特有,所谓“水涨船高”,你的技术进步了,别人也是,因此不能作为“未老先富”不是问题的论据。——除非你的科技进步的速度超过其它国家,你的单位劳动力比别国能创造更多的财富,才能有效地填补上人口老龄化所带来的“GDP产出缺口”。

应该说,陈先生文中阐述的老龄化的一些正面效应的确是存在的。比如他指出,“老龄化程度更深的社会,往往由于社会成员的成熟而更加安定。同时,年轻人的失业率也会因此降低”,老龄化导致人口增长的放缓,会使得“单位社会成员所拥有的生产资料增多”,还“会使得对环境和资源的压力进一步减轻”。但这些正面因素,并不能抵销“未富先老”的负面效应。总的来说,在给定的条件下,一国的老龄化对该国的经济发展来说还是弊大于利。

有意思的是,陈先生在文中还指出:老龄化的重要来源之一,恰恰是社会的发展,如果把全世界几百个国家做逐一的对比,我们会惊奇的(应为“地”,陈先生似乎对“的”、“得”、“地”的用法掌握得不是很好)发现,老龄化几乎全部出现在富足、安定的社会。全世界七大洲里,老龄化最不严重的地方,恰恰是战火横飞、传染病和艾滋病泛滥的非洲大陆。

 陈文据此分析说:只有当社会足够安定、个体的生存保障不需要由家庭成员的数量决定时,个体的生育意愿才会下降;同时,足够长的社会成员平均寿命,才会导致老人的大量出现。故此他认为老龄化之于社会的安定繁荣程度,其实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我们很难只要一面、不要另外一面。

没错,纵观当今的发达国家,或多或少几乎都存在老龄化现象(美国或许是个例外,盖因它是个移民国家),而一些欠发达的国家却是“人丁兴旺”从而显得比较“年轻化”。经济条件好了人们反倒不愿意多生孩子,这似乎是一种普遍现象。

然而,吾国虽已贵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从人均GDP尤其是人均可支配收入看,还只能算是个发展中国家,那么,吾国为什么“提前”出现老龄化即“未富先老”了呢?

笔者认为,这显然与过去曾长期实行的“一胎”政策正相关: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以此类推,到达临界点之后,人口当然会越来越少,而老年人占比会越来越高。故此,吾国的“老龄化”是与“少子化”相伴的。

不管怎样,吾国现阶段的“未富先老”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从这个角度看,陈先生认为:“与其对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人口比例减少感到恐慌,不如接受老龄化与社会安定繁荣共存的事实。”

笔者同意,我们应该坦然接受老龄化在一个时期内不可逆的既成事实。但要做到陈先生说的“老龄化与社会安定繁荣共存”,恐怕还是要尽可能地弥补“未富先老”的缺陷。这倒可以用陈先生所举的上述现象来反证:能做到“老龄化与社会安定繁荣共存”的,往往是比较富裕、发达的国家。

那么,如何实现这一愿景呢?笔者思忖,无外乎要做到以下几点:

一、首先要尽快放开生育政策,以平衡未来的人口结构。尽管实现老、中、青、幼的结构平衡需要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时间,但该改的要坚决改、抓紧改,否则就无法在未来扭转老龄化的趋势。

二、继续改革开放,鼓励制度和科技创新,争取获得更高的劳动生产率和社会财富,这样才能让相对较少的青壮年劳动力来赡养相对更多的老年人。

三、改革分配制度,增强社会保障,以“均等化”来缩小城乡差距、地区差距和贫富差距。这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政府财政要加快转型为公共财政,从“建设性财政”转型为“保障性财政”。今后要少建些高楼大厦、高铁地铁等“跨越式”的基础设施,多花些钱用于民生特别是老年人的社会保障。

四、大力发展“银发产业”,为老年人提供能够安度晚年的各种服务,同时也可以作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可能还会有别的办法,但笔者想到的就是这些。不揣浅陋,权当抛砖引玉吧。

2019610日于安吉桃花源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每周一文),20187月开始兼写微博,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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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未名 蔡未名

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每周一文,2018年7月开始每日兼发微博。发挥余热,防止痴呆,只事耕耘,不问收获。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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