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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汇率是稳住了,国际化呢?——“临堑勒马”的汇率改革之六

·未名周记(1721)·

 

2016年底至2017年初,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曾经出现过又一波贬值势头,眼见得离7:1的大关只有一步之遥。当此之时,坊间多数人认为“破7”已成板上钉钉,预测2017年人民币汇率将进入“7时代”,不确定的只是“7”后面的小数点。在此之前,中国央行曾多次动用外汇储备对汇市进行干预,终使中国的外储规模在新年之初减至3万亿美元以下。有经济学家建议,政府应该选择保外储而不是保汇率,因为汇率应该由市场决定,而外储则是国民辛苦挣来的“真金白银”,若为了保汇率而不停地抛售,无疑将造成国家财富的损失,而且亦非长久之计,因此,宁可汇率“破7”,也不应让外储“破3”。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最终并没有“破7”,一直在6.7—6.9左右徘徊并保持至今;更出人意料的是,中国的外汇储备也并没有继续减少,反而在2月末有所回升,收复了3万亿美元大关并一直保持至今。尽管回升的幅度微小,但也完全可以说,管理当局在没有继续损耗外储的情况下打赢了这场“人民币保卫战”。

对此,国家外汇管理局负责人表示,国际金融市场上非美元货币对美元汇率总体贬值,同时资产价格出现上升,外汇储备所投资的货币和资产之间发挥了此消彼长的分散化效应,这些因素综合作用,使得外汇储备规模稳中有升。

但明眼人不难看出,赢得这场“人民币保卫战”的主要原因,还是管理层在此期间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限制外汇的流出,这些限制措施有的针对企业,有的针对私人,总的来看,可以用人们很熟悉的一句成语来概括:内紧外松。具体的事例这里就不一一枚举了。

那么,限制外汇流出跟阻止人民币汇率“破7”,两者有什么逻辑关联呢?

很简单,这使得市场上的人民币与美元之间的供求关系以及人们的预期发生了变化。管制措施有效地增加了外汇流出的“摩擦系数”,从而令其流速减缓,再加上目前中国的对外贸易依然保持了顺差(尽管顺差的数额较比以前已大为减少),与此同时央行又释放出货币政策将趋于中性的信号(换句话说就是不再会像过去若干年那样继续扩张人民币的信用,亦即不再“超发货币”),然后再加上外管局所指出的上述因素,从而在无需继续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的情况下,也能使人民币汇率成功地趋于稳定。而市场上的那些投机力量见此情状自然也无意要与中国政府和央行“死磕”,毕竟“做空者”们在本质上是惟利是图的,非系有些人所猜度的不惜成本的“阴谋家”,其遵循的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机会主义。故而,原来看起来直冲着“破7”而去的市场预期,也就因此而改变。

上述诸因素中,加强资本管控起到了最主要的作用。显然,政府把“7”视为一道不可失守的关口,担心一旦告破会加速资本外流。而在管理层的“严防死守”之下,人民币汇率果然也就趋稳了。否则就很难解释为何在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汇率虽然有小幅波动,但没有哪怕一分钟曾“越雷池一步”。如此“超稳定”的表现,证明后面必有强大的力量在支撑。

重要的事再说一遍:政府加强了对资本流出的管制,从而有效地逆转了市场对人民币持续贬值的预期。从目前的情况看,至少在十九大胜利闭幕之前,人民币汇率不会“破7”。而且,只要继续这样“加强管理”,在后面一个较长的时间段内,“人无贬基”也是有可能成为现实的。

但问题的另一面是:这也意味着,在2015年夏季发起的著名的“8·11汇改”随之“告一段落”。

为什么这么说呢?很明显,“8·11汇改”是冲着加快实现资本项开放和人民币自由兑换的终极目标去的,现在转而全面加强资本管控,只会削减资本的开放度和货币兑换的自由度而不是相反。说白了,此前曾经被炒得热火朝天的“人民币国际化”,其实已暂告中止。因为所谓“国际化”的代名词就是“开放”、“自由”。开放度、自由度越高,国际化的程度就越高,反之亦然。君不见,世界上所有公认的“硬通货”(如欧元、日元,更不要说美元),甚至是一些“硬度”不那么高的货币(如俄罗斯的卢布),无一不是如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SDR)中,除了中国的人民币,其它的几种货币皆是开放的、可自由兑换的。从经济体量来看,中国已跃升至“世界老二”,且现在还在保持“中高速增长”,按说我们的人民币应该有很高的“含金量”,也应实现国际化而成为当之无愧的“硬通货”。IMF在经过长期酝酿后之所以在去年欣然同意将人民币正式纳入SDR,其用意也在促使中国加快实现资本项开放和人民币的可自由兑换,我们的“8·11”汇改正是为配合此举而发动的。然而,如今面对上述现状,无论是哪方面的决策层,可能都感到有些“尴尬”。

有读者留言说,人民币的国际化跟人民币的汇率水平没有关系。关于这一点,之前笔者已分析过,人民币要实现国际化,意味着中国政府原先在国内外两个市场之间筑起的“防护堤坝”就得被拆除;而由于这些年我们的货币持续超发,M2总量现已超过170万亿而“雄踞”世界第一,一旦那道“防护堤坝”被拆除,国内市场巨量的人民币将不可避免地涌入原来“水位”较低的国际市场,使得国际市场上的人民币数量大增,量多则价跌,人民币的价格(汇率)水平也就不可避免地要有所下降(贬值)。而迄今由于这道“防护堤坝”的存在,超发人民币所造成的通胀代价主要是由国内市场所承受,最明显的标志当然是房价的疯狂上涨(其实这些年来其它物价也在持续上涨,只不过我们的CPI难以体现,不像房价的飙升那样夺人眼球)。

小结一下:加强资本管制,好处是可以遏制资本的外流,阶段性地稳定人民币的汇率水平;不利之处在于它将延缓(如果不是说“叫停”的话)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

或问:为什么人民币非要国际化不可呢?既然那道“防护堤坝”的存在有效地“维稳”了人民币汇率,为什么不可以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乃至对其加固而非要拆除呢?

当然可以,只是要加一个后缀词:“除非”——除非我们甘愿舍弃在国际市场上收取经济学所谓的“铸币税”;或者说,除非我们甘心居于经济总量“世界老二”的地位而不思进取。否则就很难想象,一个旨在实现“民族伟大复兴”、意欲从“经济大国”跃升为“世界强国”的国家,它的汇率却始终由政府控制、它的资本项始终不对外全面开放、它的货币始终不能自由兑换。

美国凭什么长期坐稳“世界老大”的位置?凭什么拥有如此之多的航母编队和高精尖武器?凭什么在全世界设立了如此之多的军事基地?凭什么敢发动和参与那么多次的战争,甚至叫嚣要“同时打赢两场战争”?——单靠它的GDP,它能负担得起如此之高的成本吗?

实际上,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就是它百年来一直在无形中向全世界征收美元的“铸币税”。有数据显示,当今全球贸易中可自由使用、流通的货币中,美元占了六成以上,而人民币却只占1%左右的份额。在某种意义上说,所谓的“美国霸权”,其实就是“美元霸权”。

这几天,北京城里热闹非凡,中国主办的“一带一路国际高峰论坛”正在召开。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人民币也能像美元那样强势,也能像美元那样在全球“畅通无阻”,要实施“一带一路”战略,那就要容易得多了——我们可以直接用人民币在境外投资,而不必动用外汇储备。

当然,开放和自由,总是有风险的。任何“生意”,都是风险与收益并存。不想冒风险,一心求稳,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小富即安”,不可能做成大买卖、成就大事业。

正是由于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尽管“8·18汇改”实际上已“告一段落”,但官方仍然声言要继续坚持汇率和金融改革的市场化方向。只是现在看起来它变得更加“任重而道远”。

                                      2017年5月20日于竹径茶语

补白:不知犯了什么忌,上周笔者所撰的“未名周记(1720)”未能在财新博客登出。其实此记的重点只是提及《人民日报》“侠客岛”近来发表的反驳朝中社的一篇长文,惊诧于文中关于六十多年前发生于半岛的那场战争的说法,与过去传统的定性有迥异之处。笔者自以为此篇周记的立意是“正面”的,不解为何被拒。有兴趣的读者,只能到我的公众微信号或新浪博客、博客中国去浏览了。各家网站的审查尺度如此不一,让我们这些“码字者”真的很难做啊。

 

 

作者:未名,江南布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写过小说,后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有道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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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未名 蔡未名

未名者,江南布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写过小说。没经过商,没当过官。中年后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平生不学无术,不喜功名,唯好杜康。所幸者,毋庸为五斗米折腰;所擅者,以常识观事物,以逻辑辨真伪。每周写作一文,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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