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红”，更要“满堂红”——

据国家统计局日前公布，中国经济在一季度实现“开门红”后，接下来4月的宏观经济核心指标中，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速为4.1%，较3月的5.7%少了1.6个百分点；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微增了0.2%，而前值还有1.7%；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再度转负，1-4月同比下降1.6%，而1-3月还是正增长1.7%;等等。幸而出口保持了一季度的增长势头，4月份同比增速为14.1%，远超市场预期，继续有力地支撑了GDP增长。

先是“开门红”，接着显著回落，如财新报道所说：这一走势与近年来的经济运行节奏相似。这显然不是一种“巧合”。为何近年会多次出现这种现象？这是一个问题。报道引瑞银证券首席中国经济学家宋宇的看法认为，4月经济数据出现突然降温，说明经济动能在前期“开门红”后有所减弱，“背后的机制是政策执行的节奏”。笔者觉得，后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宋先生指出，近年来为了保证当季以及当年的任务完成，往往在四季度推出一些政策，这些政策的实际结果既影响了当季，又影响了下年一季度；而在取得“开门红”之后，政策往往出现一些隐性调整，注意力开始转移到其他方面，比如防风险、加强债务监管、环保政策执行收紧等。他指“原则上来讲这些都是对的，但如果短期之内调整比较快，政策‘油门’又撤得比较明显，就容易造成波动”。如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一些项目上马，比较容易取得“开门红”，但4月数据同比明显回落，政策需要做出较快调整。

笔者觉得，在吾国的传统文化中，“开门红”是个好彩头，因此为人们所喜闻乐见；然而“开门红”的重要性不应过分强调，因为经济发展贵在延续，一年有四个季度，五年计划要管五年，“开门红”不等于就会“满堂红”。

更需要指出的是，按宋先生的说法，无论是“开门红”还是随后的明显回落，主要都是政策在起作用：前者是因为大项目阶段性地集中上马，后者则由于此阶段过后项目投资减少了。这就引出两个问题：一是我们的经济增长的强弱十分依赖于政策的力度，二是大项目尽管对保增长有很大的推进作用，但其数量总归是有限的，项目投完了又该怎么办？

这让笔者想起另一位经济学家罗志恒先生前不久在新浪财经发表的一篇文章，题为《大国基建空间在哪里？空间有多大？》，文章写得很长，有图有数据，作为一个非经济学人，笔者承认自己难以卒读。但文中有一段论述吸引了笔者：说是当前中国基建投资已取得举世瞩目成就、总量领先全球，但是人均指标不高，且不论医疗教育等领域的差差距较大，交通、能源等基础设施的人均水平也偏低，与发达经济体差距较大。比如2024年中国铁路总里程位居全球第二位，但铁路网密度为1.7公里/百平方公里，低于美国（2.8）；2024年中国公路总里程位居全球第三位，路网里程与密度均低于美国、印度；中国发电量长年位居全球第一，但2024年人均发电量水平不及美国的一半；中国2024年天然气管道长度相当于美国的35%，管道密度差距更大。

显然，罗先生的意思是：吾国在基础设施建设的总量已经领先世界，成就瞩目，但从“人均”的角度看，与发达国家还有不小的差距，还有很大的投资空间。笔者读后不由得畅想：吾国有14亿人口，如果要让所有基础设施方面的人均水平也达到世界领先，投资的空间的确还很大，从以往的经验看，意味着若继续加大基建投资，我们的GDP还能保持很长一段时期的快速增长。

不得不说，罗先生这样的“算法”有些超出了笔者这种外行的想象力。譬如，他举的吾国公路和铁路里程是就总体而言，实际上我们的高铁和高速公路里程之长绝对是世界第一，基本上做到了“县县通高公，市市通高铁”，如果未来还要继续加大基建投资力度争取人均水平也全球领先，是不是要达到“村村通高公，乡乡通高铁”的程度呢？又如他指2024年我们的人均发电量水平不及美国的一半，但据统计去年吾国的总发电量后来居上猛增到美国的两倍多，如果人均也要与美国齐平，吾国的电力设施还需加倍投资扩容，即发电总量要达到美国的4倍以上。

果能如此，当然是大好事。但笔者觉得以人均来估算吾国的基建投资还有多大空间似乎有点玄乎。要知道若论人均GDP，吾国还只及美国的六分之一左右，以此推算我们现在的基建水平，绝对已经属于“超前”而绝不是“落后”。

  回到前面宋宇先生指4月数据同比普遍明显回落，政策需要做出较快调整，他说的“政策调整”，是否也是指政府要继续加大基建投资力度，继续上马大项目呢？是的话也许唯一的问题是：如此高强度的基建投资是否可持续？最关键的是钱从何来？需知基础设施属于公共品或半公共品，大多是政府出钱的。（未名日记5月25日于旅欧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