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次会议看特朗普的“失算”——

昨天的日记谈到决策“失算”的问题，其实这种“失算”在外国更不乏其例，有的“失算”造成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譬如新年伊始，美国悍然空袭并宣布“接管”委内瑞拉后，总统特朗普立即召集国内16家石油企业的高管到白宫开会，要求他们“趁势”大举进军委国石油业，并给出总额1000亿美元的投资指标。但据财新网报道，油企高管们迫于压力对委国市场不得不表示谨慎乐观的同时，也委婉地对该国的投资环境和投资盈利前景持保留意见。埃克森美孚的CEO伍兹更是直言，在当前状况下委内瑞拉“是无法投资的”。

这些油企的态度显然符合“经济人理性”。首先，尽管美军空袭了委内瑞拉并掳走其总统马杜罗，在军事力量上占有绝对优势，但看近日的相关报道，委现政府并没有因此屈服，其代总统罗德里格斯强烈谴责美国的武力侵犯，并誓言一定要解救被俘的马杜罗；而美国国务院也向在委的美国公民发出警示，要求他们尽快离开该国，显示当地的情势并不“安全”。虽然特朗普已表示将不会再对委国发动打击，但两国的关系短期内恐很难恢复正常，美国动武并掳走其总统，可能反而激起委国上下的反美情绪，在这种背景下，那些美企怎敢贸然到该国大举投资？显而易见，油企高管们之所以在会上“支支吾吾”，只是生怕得罪大统领而不敢直言。

值得一提的是，唯一在会上敢说“无法投资”的埃克森美孚CEO伍兹，其前任蒂勒森在特朗普2017年首次赢得大选后，曾受邀担当美国国务卿，但不过短短一年，蒂勒森和特朗普的矛盾就公开化，两人围绕一些重大议题存在严重分歧，遂被特朗普宣布解除了他的国务卿职务。实际上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内曾频繁地更换高官，笔者记得仅是白宫幕僚长就换过好几个，军队将领中直接对他表示不满的还包括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等，就连他的副总统彭斯，后来也跟他“一刀两断”。盖因特朗普此前从未担任过公职，初次当总统时还是个“政治素人”，治国理政毫无经验，因此不得不启用一些“建制派”，但他们跟他的理念不合，以至于特朗普下台后曾痛陈其首个任期最大的教训就是用了一些“坏人”。于是二进白宫后，他彻底贯彻执行“任人唯‘亲’”的方针，现在白宫里围拥着他的那些高官无不对他唯命是从，绝不敢有半句忤逆之语。以笔者所看到的新闻报道，唯一发表过一点不同意见的，是耶鲁大学教授出身的财长贝森特，他曾反对特朗普提前解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认为这会给金融市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近日贝森特对鲍威尔被美国司法部发起“刑事调查”再次表达不满。

说回到特朗普召集的这次油企高管会议。尽管大部分老板慑于总统的“淫威”而不敢直接顶撞，但商人们毕竟都很实际，特朗普软硬兼施，到头来仍没人为投资委内瑞拉立下“军令状”，惟雪佛龙公司表示可以将其在委国的石油产量增加50%——16家油企中只有它一家现时在委内瑞拉境内经营业务。

这就不能不提到多年前的一桩往事：当时进入委内瑞拉市场投资的除了雪佛龙还有另外两家美国石油巨头。开始它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然而好景不长，后来委内瑞拉的查韦斯政府推行国有化运动，三家美企遭受重创，其中埃克森美孚的在委资产更是两度被没收，最后被迫退出委国市场，国际仲裁官司一直打到现在还没断清。因此可以理解为何埃克森美孚的代表敢在会上直言了，显见它至今“怨气未消”。而雪佛龙之所以能留在委内瑞拉经营，据介绍是因为它当时向委政府作了妥协，所以现在特朗普要求油企投资委国，对雪佛龙来说并非是“重起炉灶”，而只是扩大产能而已。

但这些都还不是笔者想说的重点。重点是：特朗普下令空袭委内瑞拉并抓捕马杜罗，据介绍美军为此已准备了好几个月，给笔者印象很深的是，从央视节目中看到，美特种部队甚至仿照马杜罗住所的原型在军事基地搭建了一个训练场，反复练习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破门而入直抵其卧室，怪不得后来在实战中短短几分钟内就“大功告成”；然而，从此次特朗普召集的油企高管会议可以看出，在针对委内瑞拉整个国家的战略上，特朗普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好一个成熟的总体方案，否则就无法解释他为何不顾企业的商业风险考量，如此急吼吼地在“硝烟未散”之时就要它们立即大举投资委国市场，从而几无悬念地碰了它们的“软钉子”。对于埃克森美孚在会上的公然“顶撞”，睚眦必报的大统领自然十分恼火，据央视报道会后他宣称将取消埃克森美孚投资委内瑞拉的资格。然而按照美国的体制，特朗普虽贵为总统，权力再大也无法在企业投资问题上“越俎代庖”，说不定埃克森美孚对他的“取消资格”求之不得呢。

美军对委内瑞拉实施“1·3”空袭并掳走马杜罗之后，笔者曾有文指现在对美委两国的决策层而言都是“进退两难”。如果说委国现政府当前的困境是被动的结果，那么，特朗普的进退维谷则是他自找的：从“战术”上看他的军事行动也许是成功的，但从“战略”上看则是大大地“失算”。至少从当前的情况看，他既没能“打服”委内瑞拉，更没能实现自己所宣称的“接管”该国的“宏愿”，反而招来世界包括美国国内舆论的同声谴责，大统领自己连带把美利坚的声誉都跌到了谷底。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继续对委国的石油运输实行海上封锁，以断绝该国的外汇收入。至于事情后面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笔者无从揣测。惟觉这位大统领行事的“疯狂”以及他的拍脑袋决策的“失算”，于此可见也。

  联系到特朗普近日还对伊朗与丹麦的格陵兰岛“磨刀霍霍”，引来全球舆论包括欧洲盟友的一片反对声，如此疯狂之态，令笔者不由得想再次“刨根究底”：这届美国选民，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用西谚打一个比方：你们是怎样将这样一头失控的“公牛”放进“瓷器店”的？（未名日记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