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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医疗”与文明的“溃败”

“过度医疗”与文明的“溃败”——

据财新网报道,近日湖南省创伤急救医学中心原副主任、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副主任医师刘翔峰被网络举报凭借过度医疗敛财。匿名爆料内容涉及多开药物、耗材敛财、诱骗病人、克扣进修规培医生补贴,甚至切下偷取患者正常组织欺骗病人及其家属等,种种劣迹可谓“令人发指”。官方消息显示,刘翔峰因为涉嫌严重违法正接受监察调查。刘的行为触犯了哪些法律法规,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论。

报道指出,过度医疗一直是医疗领域的顽疾之一,监管部门也曾多次展开有针对性的整治。这其中有个别医疗人员职业道德低下的原因,也与现有医疗体系的内在机制有一定关系。如何规范消除过度医疗现象,任重道远。

医疗领域为何存在过度治疗的现象?笔者想到的一个原因是:医患之间存在的“信息不对称”大概是所有服务性领域中程度最大的。鉴于人体生理的复杂性,相比于受过专业学习和训练的医生,绝大部分患者对自己的病症以及用药、手术的知识所知甚少,只能是医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说要怎样就怎样。虽然互联网时代网上有很多相关知识可以查阅,但具体到自己的实际病状,最终还是要听医生的“裁定”。故此,若不幸遇到居心不良的医家,病患者简直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就关系到医家的行为动机了。众所周知,现行医疗体制下,医院为了“创收”,往往将医生的“业绩”与其收入挂钩,利益诱使下有些医生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多开药、开贵药,少数无良医家甚至不顾是否需要动辄就施加物理手术,过度医疗的现象因此滋生。

正因为如此,从古到今,先贤们十分强调“医德”,比如吾国有“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等成语,西方医界则有“希波克拉底誓言”,这些教诲和训词皆为人类的文明结晶,是从业者永远需要铭记的。

然而在市场化大潮的冲击下,仅靠“道德教化”难以阻止有些人的“利欲熏心”。市场经济理论的鼻祖亚当·斯密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才在写出《国富论》之后又著有《道德情操论》,在肯定人们的自利心对促进社会经济发展之作用的同时,试图唤起人们以道德的自律来控制自己的私欲泛滥。斯密之后,人类还发明了“民主法治”的方式来加以规范。

这些都是人所皆知的常识。由此推知,诸如过度医疗这样的无良行为之所以屡有发生,一定是在市场激励、道德约束、法的治理这几方面出了问题、存在缺陷,总而言之,表现为“文明”的缺失乃至“溃败”(社会学家孙立平语)。

近日笔者看到艺术家兼作家陈丹青的一篇文章,其中谈到两个有趣的故事。一则故事是作者到罗马旅游逛古董店,进到一家小店后埋头看展品,然后向店家老先生问价钱。不料老先生说一概不卖,理由是:“这是我的店,你进来了,不跟我打招呼,就在那里看,然后问我卖不卖,我不卖。”作者自称“当时脸红到脖子,非常非常难为情,耳朵都热了”,自叹六十多岁了,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小时候“文革知青”那种没教养的粗鄙人格。

另一个故事也来自陈丹青的亲身经历:某日他在公共厕所里撒尿。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还自称是个研究生,跑过来站在我后面大声说:“你是不是陈老师?我是从江西来的,你在江西插过队,我要跟你照个相。”作者说我非常尴尬,因为我正在撒尿。他完全不懂应该在外面等我,不懂得不可以这样子对一个长辈说话。出了厕所,那青年早已准备好了相机,把我像人质一样一把夹住,不由分说就拍照,拍完就走,然后跟人说,你看!我跟陈老师的合影。作者称这种情况我不止一次遇到(虽然并不是每次都在撒尿)——这就是没教养。

 作者由此感叹说:这两件都是非常小的事情。可是所谓教养、所谓礼貌,全看小事情。你有地位、有学位,但你不一定有教养。作者自嘲说我本人的没教养,在巴黎古董店的遭遇就是个例子,进而尖锐发问:所谓人文和教养为什么会失落?道德传统为什么会中断?

这两个小故事按说跟前面讲的过度医疗不挨边,可不知怎么的笔者觉得似有一定的关联,并想起两句成语:一句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另一句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再联想到当今的严打不止的官场腐败和几乎随处可见的金融诈骗,所谓文明的“溃败”不就是如此吗?

写罢此文,又见财新网发表的特稿《甘肃“盲井”案》,披露该省的一犯罪团伙,自2005年至案发的十年间,先后引诱十几个同乡到矿井下将其杀害来诈取矿主的赔偿金,每年至少杀一人。人性竟凶残至此,这已经不属于“文明”与否的范畴了。读后气闷,无语。(未名日记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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