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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现在需要关注的是经济衰退的风险”

转发:“现在需要关注的是经济衰退的风险”——

【笔者按:几天前笔者曾发过一篇短文,对有些专家担心吾国经济若“过度刺激”可能导致“过度复苏”的说法表示一丝疑虑,认为现在的主要问题不在于供给(制造)不足,而在于因各种因素叠加致使市场需求不足,在疫情未消、防控措施依然严格的情况下,对下半年经济反弹力度不应过于乐观,“过度复苏”的说法似有些“过”。但这只是笔者一种“朦胧”的感觉。此后见经济学家、国民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王小鲁先生发表下文,从专业角度详细分析了当前的经济状况和问题所在,读后颇受教益,同时也感佩于他的直言不讳。兹转发如下,以飨读者。王文原题为《要恢复市场信心和企业信心》,现题为笔者引其文中之言所加。】

今年1-5月,国家统计局公布工业增加值累计增长3.3%,但同样是1-5月,99种主要工业产品中有62种产量负增长,而且包括了若干主要的大宗商品。99种主要产品的近2/3产量负增长,工业不应该还处在正增长区间。近期的工业增加值统计指标是否可靠,需要研究。

全国发电量1-5月累计增长0.5%,其中火电增长是-3.5%。水电、风电、太阳能发电是正增长,但如果考虑到风电和光电可能的弃电因素,用电量是否在正增长区间,还值得研究。

固定资产投资,1-5月按现价计算累计增长6.2%,但统计局已经长时间不公布固定资产投资价格指数。同期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中的生产资料价格指数是10.4%。固定资产投资中生产资料占主要部分,经过价格平减后,固定资产投资估计是负增长。

社会消费品零售,1—5月按现价计算增长-1.5%,在扣除价格因素以后应当是-3%左右。

制造业和非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已经连续3个月都在50%临界点以下。服务业生产指数也已经连续3个月同比负增长。

从这些数字综合起来看整体情况,中国经济很可能已进入负增长区间。按月度计,负增长应已连续三个月。现在需要关注的是经济衰退的风险。

目前面临的一个挑战是疫情问题。现在的奥密克戎具有高传染率。从过去几个月的情况看,奥密克戎随时可以进来。只要经济恢复常态运转,疫情就可能反复出现。如果上海再发生疫情怎么办?是否经济再度停下来?如果出现反复封城、封区、封路、封闭商店餐饮等情况,经济衰退难以避免。因此防疫政策如何与时俱进,需要研究。

第二个问题,在当前形势下宏观政策的有效性。

其一,目前经济增长低迷,M2已经上升到11%以上,远高于经济增长,但没有起到促进需求的作用。继续放松货币能否把经济拉起来?目前的突出问题是货币空转,投放出去的货币难以进入生产领域。因为市场低迷,消费不振,不少地方生产没有恢复正常,企业不敢贷款、不敢投资,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扩张是无效的,而且可能扩大金融风险,加剧经济失衡,必须谨慎。

其二,以财政政策扩大政府投资,可能或多或少拉动短期经济增长,但从历来的经验可以看到,扩大政府投资的直接受益者基本是能源、原材料等领域的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很少受益,中小型民企基本不受益。民营企业占整体经济的2/3,占就业的80%以上。民营经济起不来,整体经济就起不来。现在大量中小型民企面临严重困难,靠政府投资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现在上游的能源原材料价格高企,大量中下游企业面临难以消化的高成本,再去拉动能源原材料需求,价格继续上涨,中下游企业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政策应当如何应对?首先需要理清目前面对的主要挑战是什么。最突出的是两个问题。其一,在当前的疫情形势和防疫政策下,经济能否稳定恢复?而且不少地方出现政策一刀切,层层加码,对经济伤害很大。这种情况如何改变?现在的奥密克戎与2020年武汉的疫情有显著的不同,特点是重症率很低,死亡率很低,但传染率很高。在这种情况下靠一两次封城、封路、封店不仅不可能一劳永逸解决疫情问题,也不可能保持较长时期的稳定。只要世界范围疫情不结束,经济恢复可能遥遥无期。

其二,目前面对的问题不止是疫情,信心是大问题。去年以来,民营企业出现信心低落,与几件事有关。一件事是为中小学生减负,一个文件取消了民营教育培训机构。这对民营企业的信心打击很大。

第二件事是去年为落实能源“双控”限制煤炭增长,导致下半年很多地方拉闸限电,经济一度停摆。在出现缺煤缺电的突出问题后又鼓励煤炭加快发展,增加投资。政策摇摆不仅当时对经济造成打击,更关键的是打击了企业的信心,不少企业感到正常经营缺乏保障。

第三件事是去年的互联网反垄断,没有触及长期存在的国有企业垄断和行政性垄断问题。事实上在铁路、石油、电信、民航、金融等很多领域都存在不同形式的垄断,不少领域有进入壁垒,有行政性垄断。这些问题都有待解决。此外垄断应当与垄断竞争相区别。后者一般不排斥竞争,因技术进步带来的领域高集中度,往往是暂时现象,领头企业可能很快在竞争中被其他企业超越。因此反垄断只应针对阻碍竞争的行为,不应简单根据市场集中度高低判断垄断。

第四件事是提出了防止资本无序扩张,要给资本设红绿灯。但没有明确界定哪些行为属于有序,哪些行为属于无序,什么情况绿灯放行,什么情况红灯禁行。有些舆论恶意误导,借此把资本说成是个坏东西,导致很多民企人心慌慌,认为是要打击民营资本。有序和无序如果没有清晰合理的界定,就可能导致对市场配置资源的盲目干预,这对经济可能造成大的伤害。

第五件事是提出共同富裕后因为没有清楚的解释,被某些人解读为要均贫富,回到计划经济时期那种平均主义的分配政策,使民营企业对能否继续坚持市场化改革丧失信心。

要恢复市场信心,恢复民营企业的信心,必须明确市场化改革方向不能改变,市场决定资源配置不能改变,民营企业是自己人不能改变,民企和国企长期共存、平等竞争、共同发展不能改变。对那些要扭转改革大方向、要走回头路的企图必须坚决制止。

在宏观政策方面,当前财政政策应当先于货币政策。财政政策的要点不在政府投资上,要点在于减税降费救企业、救济失业,解决民生问题。

我们不妨研究一下美国30年代“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新政的经验。很多人误读了罗斯福新政,其实新政并非凯恩斯主义,并非靠大规模政府投资和货币放水走出萧条。新政的要点是救济、复兴、改革,首先是解决民生问题,进行大规模失业救济,随后建立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障制度。罗斯福新政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都是有节制和理性的。整个新政时期广义货币增长只比经济增长快一个百分点。从1933年到1940年,经济年均增长7%,M2增长只有8%。在财政政策方面,政府投资增长实际上是慢于经济增长的。政府支出增长最快、数量最大的是失业救济金。这些改善了消费,恢复了市场需求,对走出萧条起了显著作用。

中国现在失业的情况还需要再研究。目前的调查失业率,可能对农民工的失业问题还有大量遗漏,因为他们失业后只能返乡,就不在调查范围内了。经济不景气时,他们首当其冲,而且很多人没有纳入失业保障覆盖,有些人加入了失业保障,但失业后因种种繁杂的规定领不到失业金。对这些情况,失业保险需要改善,做到应保尽保,同时财政要对未纳入失业保障的失业者进行救济。财政政策如果首先重点解决这些问题,会有利于消费尽快恢复,有利于市场复苏,有利于释放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的带动作用。

(本文系作者6月23日在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主办的博智宏观论坛月度研判会上的发言,研判会主题为“2022下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与政策展望”。原载财新网,未名日记7月13日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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