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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发并有感于陶冬的《减碳之痛》

未名周记(2147)

转发并有感于陶冬的《减碳之痛》        

本文要义:节能永远是美德,减排也势在必行,但在这一转型过程中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有节制地让传统能源“发挥余热”,让人类的整体生活维持在一个相当的水平。

正在为本周的“未名周记”写些什么而踌躇,恰好看到新浪财经的“意见领袖”栏目中有一篇文章,题目叫《减碳之痛》,作者是经济学家、瑞信董事总经理陶冬先生,言简意赅,颇得吾心,索性转发如下,并附读后感。

以下为其全文:

减碳之痛

在参加联合国气候峰会(COP26)的前夜,美国总统拜登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请求OPEC+增加石油产量,他甚至威胁沙特和俄罗斯如果不照办,美国可能对他们采取措施。

对于一位将解决气候变化问题作为自己第一政绩的美国总统,在寻求制止气候暖化的最高级会议期间,撕下面具公开要求生产更多的化石燃料,这是一件极具讽刺意义的事情。

但是白宫没有选择。美国的汽油价格在暴涨中,而距离中期选举不到一年时间。选民们已经在几个地方选举中表达了对拜登政府的强烈不满,他第一年的支持率创下了三十年历任总统的新低。拜登的国务卿、能源部长在四处游说产油国增加产量,政府也准备释放大量库存来平抑油价,不过到现在为止效果并不理想。华尔街几家投行预测原油价格达到每桶100美元,甚至有人提起油价冲向150美元的情景。

自从开采墨西哥湾石油和发展页岩气之后,美国成为能源净出口国,对中东、西非的石油进口依赖度大幅下降,自给自足的日子过得不错。

那么为什么出现现在的情况呢?在奥巴马任内,美国对石油生产严加限制,对页岩气产业更施以严厉监管,时任副总统的拜登曾经深度参与制定这些政策,造成美国的能源投资大幅下滑。前几年石油价格大幅下挫时,政府将页岩气行业看作污染行业,并未施以财政援手,坐视成批公司倒闭。

页岩气产业本是美国能源产能的调节器,能源价格高时候就多生产,低的时候就少生产。他们的破产令美国的能源供应失去了缓冲。只是在政治正确的亢奋中,关闭高能耗和污染环境能源生产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一旦供需出现逆转,破产了的页岩矿、停产了的油井是无法很快恢复生产的。加上欧洲亚洲爆发天然气危机,直接扯高了替代能源的价格。

美中欧日英分别承诺在2030年或2035年完全停止或者减半生产燃油汽车。所以石油需求长远来看一定会减少,化石能源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没有了长远需求,也就没有了长远投资,于是就产生出短期的错位,短期的供需失衡加上巨大的资金炒作,将石油价格越推越高。

德国关闭核电站、中国关闭小煤矿,都是人类迈向清洁能源、安全能源的重要步骤,是最终实现碳中和的重要一环。但是这个过程意外地触发了本国的能源短缺,前者导致欧洲天然气价格暴涨,后者迫使中国大面积限电限产。

减少碳排放,扭转气候变化的趋势,事关人类的生存,各国都必须作出不懈的努力,但是这个过程却可能犯各种各样的错误,导致物价高涨、民生困境,甚至催生能源危机。

扭转气候变化这个理想十分丰满,能源供应出现缺口这个现实却很骨感。人类既要解决现实里的困难,又必须不忘前进中的方向。

(作者陶冬,本文原发于港经通)

笔者上周发过一篇博文《有关“双碳”的几点疑虑和思考》,其中也提到了陶先生此文所谈到的问题,容笔者复制一段粘贴如下:

“传统化石能源之所以为人类广泛使用,其最大的优势在于价格相对低廉,因而为市场普遍接受。如果未来的绿色新型能源不能将价格降至乃至低于化石能源的水平,很难想象它如何能全面取代后者。需知传统的化石能源几乎是‘现成’的,只需将其开采出来加以提炼就可以使用,而新型能源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人造’的,这恐怕是此次能源革命与历史上之前几次能源革命最大的不同之处。比如吾国油气资源相对贫乏(实际上油气也是碳排放的‘大户’)但煤炭资源比较丰富,煤炭在吾国的使用率达六成以上,如果未来的绿色新能源不能大面积地取而代之,笔者很难想象我们会舍弃对煤炭的使用。也许在成功转型之前,比较可行的是加快对煤炭的低碳化生产和使用的科研攻关。盖因无论如何,人民的基本生活需求是必须优先保证的,它的‘政治正确性’理应‘更高一筹’。当然,‘双碳’对吾国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转型成功,吾国就不必像现在这样高度依赖油气的进口了,这也就意味着将大大减少外人对我们‘卡脖子’的机率。”

与陶文两相对照,是不是有点“异曲同工”?不过明眼人也许看得出来,无论是陶先生之文还是笔者之文,虽然都对今冬全球范围普遍出现的这波能源短缺(如果不说是危机的话)表示担心,但都没有把话完全说“透”。原因或在于以新型绿色能源取代传统化石能源、以应对地球气候变化的“能源大转型”,已成为当今世界的“政治正确”,甚至颇有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意味。

“政治正确”当然是必须要讲的。笔者已多次申明并不反对“能源转型”,盖因碳排放过量造成的空气污染和极端天气频发是人人皆有体验的。为此,各国纷纷提出了自己的减碳计划,誓言要在各自规定的期限内完成这一“转型”,如陶文中指不少国家公布了未来完全停止或者减半生产燃油汽车的时间表。总的来看,大部分国家都雄心勃勃地给出了将在10—30年内用绿色能源全面或大部分取代化石能源的承诺。

这种“破釜沉舟”式的表态勇气可嘉。事实上在各国政府的引领下,包括很多煤炭油气企业也纷纷推出了“转型”的计划和时间表。总而言之,化石能源几乎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尽管它曾经为、现在依然在为人类的经济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然而笔者脑中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是:在计划的时间内,人类是否能确保能够实现这一“转型”?如果不能的话,人类又当如何处之?

或问:“不能”的可能性会存在吗?笔者不是专家,当然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但即使是专家,恐怕也未必能给出绝对否定的答案,因为还要经过实践的检验。从当前来看,绿色新型能源的研发使用仍处于进行时,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新能源的市场占有率还只及传统能源的几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它的价格也远高于传统能源——这还是在政府给予前者大量财政补贴和政策扶持的背景下所取得的“成绩”。

有一点笔者是确信无疑的,那就是:未来只有在新能源的价格低于传统能源,或至少与传统能源的价格持平的情况下,这场“大转型”方能取得成功。否则,市场凭什么要舍弃价格更为低廉的传统能源而去使用昂贵的新能源呢?难道纯粹是看在新能源可以减少碳排放的份儿上吗?

也许激进的环保主义者可以作出这样的选择,但他们毕竟是少数。全世界有70多亿人,笔者很难想象大部分人都会如此。这种景像笔者只在《镜花缘》的“君子国”里才看到过:那里的市场买卖双方也在“讨价还价”,但跟现实中的“讨价还价”截然不同,他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君子之风”,买家争相抬高价格,而卖家却拼命压低价格,为此双方还在交易时争执不休。

未来人类社会的能源市场,也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吗?如果有人给出肯定的回答,笔者会夸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笔者要引用八十年代曾传诵一时的那句名诗:“我——不——相——信!”

这当然只是个调侃,但任何调侃都隐含了某种真实的“内馅”。笔者的意思是,要想把虚构的“君子国”化为现实,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改造人性。

似乎有些扯远了,其实还是近的。笔者曾指出,以往的几次能源革命,从煤炭到石油再到天然气,都是“现成”可取的,都属于大自然的馈赠,人类发现它们以后就可以开采、提炼、使用。但这次能源转型有所不同,无论是风电、水电还是太阳能,都需要人类用各种办法加以“转换”以后才能成为新能源,目前这些新能源还缺乏稳定性,且“转换”成本还很高,而核电又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总之还难以在短期内全面替代传统能源。在这种情况下,过快过急地淘汰传统能源,势必会出现阶段性的能源短缺,从而影响到人类的生产和生活。——今冬发生的全球性能源短缺,已经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为此,现在有些国家不得不向传统能源“求救”,重新增加它们的产能,以解“燃眉之急”。

当然,人类如果能团结一致地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从我做起”,还是可以找到很多办法来减排减碳的。譬如:

——众所周知,汽车尾气是碳排放的一大来源,从现在起,我们可以减少对私家车的使用,比如每个国家都实行单双号制度,这样能将汽车的使用频率降低一半,同时用补贴的方式激励人们上班坐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笔者这里指的不仅是燃油汽车,也包括新能源汽车,因为后者虽然用电不用油,但电瓶所充之电还是要靠电厂供给,而当今电厂的发电大部分还是要用传统能源。

——进而言之,我们应该尽量在各方面减少用电。其中最有节电潜力的就是减少对空调的使用。如果说冬季的寒冷让人体无法忍受因而不得不动用取暖设备的话,那么至少在夏天,少用制冷空调还是可能的。每当笔者在夏季经过城市街道,随时随处都感觉到空调外机所排放的热气,且不论无数的空调机造成大量的碳排放,光是外机所释放的热量,可能就使得城市的温度增加了不少。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人们使用空调它本来是想藉此图个凉快,但实际却使城市变得更热。笔者一直想建议在夏天设立一个全球性的“无空调日”,来测试城市温度会因此下降多少。如果大家都不开空调能让夏天的城市气温下降个几度,也许能验证没有空调我们也可以忍受。要知道,人类在没有发明制冷设备之前,靠着电扇(电扇虽然也用电,但其用电量跟空调相比要小得多得多)乃至手中的蒲扇之类,不是也照样可以过日子吗?

——我们还可以少修些马路和广场。人人都有这样的体验,这些马路、广场上的地表温度,往往高于天气预报,盖因浇灌其上的沥青、水泥会吸收和反射光照。同理,我们还应该少盖些房子,多种些绿树,特别是要抑制自己想要住上“大豪斯”的欲望,因为房子越大,其建造和使用所释放的碳量就越多。甚至可以考虑立法,对人均居住面积加以限制,禁止建造和使用那些豪宅、别墅。

——有一个很少被人们提及的“碳大户”,那就是战争。战争不仅杀戮生命、破坏自然生态和人类的家园,其本身的碳排量也是巨大的,每一次轰炸,每一次射击都在排碳(不知笔者这样说对不对,请专家指正)。即便在非战时期,为可能发生的战争所做的准备工作(研制各种武器,进行军事训练),也无不在产生碳排放。如果人类能“化干戈为玉帛”停止战争,碳排放将大量减少,节省下来的资源还能支持能源转型,可谓善莫大焉。

如此等等。以上笔者只是聊举数例,可以想到的节能减排的“细节”肯定还有许多。而从经济方面来说:鉴于目前人类的生产活动是产生碳排放的“主力”,在当前绿色能源尚难以取代化石能源的情况下,人类甚至可以考虑暂时地、阶段性地降低对GDP增长目标的追求,以相对较低的GDP增速来减少对传统能源的使用,未来随着新能源使用率的逐渐提高再让经济得以“恢复性增长”。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会说,你的这些设想属于“异想天开”。说实话,笔者自己也觉得很难实行。追问下去,为什么?盖因无论是从历史经验来看,还是从“人性”来看,除非受到强制性的外部制约,人类很难做到“清心寡欲”,总是希望自己的生活水平有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如此,又该怎么办呢?写到这里,笔者想引用一句人尽皆知的吾国古语:“欲速则不达”。节能永远是美德,减排也势在必行,如果未来的实践证明低碳确实能控制地球的气候变化,相信人类最终不得不下决心改变自己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在这一转型过程中,我们不应操之过急。一方面要用各种办法激励科研创新,尽早将绿色能源的生产成本降下来,在此基础上实现市场化,以逐渐取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另一方面,在这一理想目标达成之前,还是要有节制地让传统能源“发挥余热”,让人类的整体生活维持在一个相当的水平。

以上就是笔者读了陶冬先生的《减排之痛》一文生发的一些感想。也许说了也是白说,但不说也是白不说。不当之处,欢迎“吐槽”。

2021年11月22日于安吉桃花源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未名周记”),2018年7月开始兼写微博(“未名日记”),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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