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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有关茅台的一些事儿

·未名周记(2052)·

 

                                说说有关茅台的一些事儿

 

本文要义:在可见的未来,茅台仍将是吾国的酒中“老大”。对于茅台这种通过市场竞争自然形成且扩张相对有限的垄断,想来是不会遭到调查或“约谈”的,况且茅台的资产包括品牌都是国有的。

茅台,吾国白酒当之无愧的“老大”,称其为“国宝”亦不为过。无论是在计划经济时期还是转轨市场经济之后,它在吾国官民中的美誉度,任何一种酒类产品都难以与其相匹敌。

茅台受欢迎到什么程度呢?笔者最近看到燃财经的一则报道称:一瓶53°飞天茅台,如果按市场指导价卖1499元,价格看上去已然不低了吧,差不多抵得上现今一个餐馆服务员半个多月的薪水。然而饶是如此,无论在哪个商铺或平台,只要一出现这种价位的茅台,都会引发抢购。但凡某地有指导价茅台出货的消息,很多人都会蜂拥盯守,不管有多少供货,往往都是“秒没”。盖因只要买到就是赚到——零售市场上的茅台最高能卖到超3000元,平价抢到后,转手卖给中间商,至少能赚几百。社会上甚至还形成了倒卖茅台的“产业链”,假冒产品自然也就层出不穷。

燃财经的这篇报道很长,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很多相关情节,恕不在此一一引述。总之,茅台的“抢手”程度,无酒能出其右。

曹孟德有诗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笔者虽算不上“忧国忧民”之人,但几十年来每日都会小酌几杯,只是从来不讲究“牌子”,只要不是假酒就好。因此上述这篇报道虽然写得颇为生动,笔者读此却不为茅台所动,只是联想到与其有关的几个问题:

茅台为何如此“抢手”?当然是因其质量好、名气大。但质量好仅仅是前提条件,名气大的权重可能更高些。主家若请客吃饭拿出一瓶茅台,自会觉得倍有面子。这就叫产品的附加值。凡名牌商品无不具有这种附加值。附加值高,利润就高,故此厂家无不孜孜追求。

然而一种商品并不是光靠砸钱做广告就能成为名牌的。茅台的高附加值系经过上百年的历史积淀而成。笔者经常扫眼到一个酒家的电视广告,称自己的产品是当今中国的“两大酱香之一”。另一家是谁,广告没有说,但观众都知道是指茅台。从营销学的角度说这叫做“借光”,用网络词语则叫“蹭热度”。可是这家“甘拜下风,自认老二”的酒家再怎么使劲儿“蹭”,人们还是只认茅台。这个广告播了无数遍,花费的广告费肯定不菲,但笔者至今不大记得清楚它主打的酒名,而茅台不花一分钱却坐收“渔翁之利”——其附加值高到这种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话说既然茅台的附加值这么高,厂家为何不竭尽所能扩大生产,以争取利润最大化?这可能跟茅台的生产原料受限有关。据说正宗的茅台所用之水,必须取于其核心产区几公里范围之内,否则味道就差了;离核心产区越近,所产的茅台就越正宗。 换个角度看,这个先天条件的限制无形中反而提高了茅台的附加值。盖因市场供需法则是“物以稀为贵”,即使是名牌产品,若无限扩大生产,亦会损害其附加值。比如奔驰、宝马是公认的车中名牌,但近些年来为抢占市场、增加利润,其产品开发延伸到中低端领域。以宝马为例,从最高端的一两百万的7系,一直到最低端的二十来万的1系,看上去门类齐全,端的是想来一番“赢家通吃”。而奔驰的品种比宝马更多、更“滥”。致使现如今奔驰、宝马到处可见,简直有点“臭大街”。如此商家赚的钱可能多了些,但产品附加值恐怕就相应受损,它俩还算不算“顶级豪车”都已经是个问题。

反观茅台,正因为广受青睐但产量有限,随着经济的发展,其附加值越来越高。八年前吾国开展强力反腐后,舆论一度认为茅台的价格可能会因此大跌,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茅台在民间依然受到消费者热捧。前不久有报道说,茅台现已成为吾国资本市场的“第一大股”,其市值超过了一些省的全省GDP总量。可见茅台的“富可敌省”,亦可见吾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根深蒂固。

那么,如此畅销却又产能受限,茅台为何不提价,反而还要限价呢?这或跟近年来茅台集团内腐败丛生有关,不少高管纷纷落马。盖因一家企业的产品附加值越高、垄断性越强,越容易产生寻租的机会,何况茅台集团是一家国企。 为了遏制内部腐败,也为了防止炒作过甚,茅台集团推出了“市场指导价”,而且还收回了一些挂钩商家的经营权。

正是在这一点上,笔者有点想不明白:如此一来,岂不是更会加剧寻租现象?其所谓的“市场指导价”跟人们普遍认可的实际价值差距太大,所以才有了市场上争相抢购平价茅台的奇观,因为“买到就是赚钱”。即使茅台企业内部加强监管减少了腐败,却挡不住外部的炒风之盛。窃以为还不如索性放开价格,随行就市,这样茅台岂不是能赚到更多的利润,上缴更多的税收?反正你再怎么涨价,跟中低收入的普通百姓没多大关系,因为他们根本就喝不起茅台。而根据市场规律,再走俏的商品,其价格涨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涨不动了,因为涨价意味着减少需求。

那么多人疯狂抢购茅台,笔者相信买来自己消费的恐是少数,更多的人是想转手倒卖赚差价,俗称“黄牛”。这本是市场经济中的正常现象,说明你的产品定价不到位。在笔者看来,只要没有蒙坑拐骗,“黄牛”也是一份正当职业,赚的其实是幸苦钱。何况跟大医院门口那些通过内部关系专门倒卖专家门诊号的“号贩子”不同——他们这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健康“套利”,而茅台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消费品,且并非百姓生活须臾不能离开。实际上在笔者看来,“市场指导价”这个称谓本身就有问题:这个世界上,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来“指导”市场呢?

其实茅台虽然在国内酒类中独占鳌头,但拿到国际上比较,价格卖得比它贵的名酒多的是,有的甚至1瓶卖几万、十几万元。盖因名酒除了具有满足顶级消费、炫耀性消费的特征,还具有收藏功能。事实上茅台也正在朝着成为“收藏品”的路上奔,年份越长的茅台,价格就越贵。从这个意义上看,茅台已经成为一种“硬通货”,只不过目前主要还是在国内流通,跟国外的名酒比较起来价格还不算很高。

都说“房住不炒”,那是因为住房是百姓生活的必需品,价格炒得太高,势必影响民生,同时还有酿成金融危机的危险,所以对炒房之风必须要加以遏制。只不过当前各地政府对房市主要采用行政性的调控措施,限购、限贷直至限价,在笔者看来,远不如用税收来加以调节来得合理有效。而酒跟房子的性质是大不一样的,价格炒得再高也无损于国计民生,即便“炒”出一些泡沫,让它自生自灭就是了。难道也非得来一句:茅台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炒的吗?

笔者写作此文之时,恰好看到有一则与茅台直接有关的财经新闻:12月23日晚间,A股市场上的贵州茅台发布公告称,根据贵州省国资委的要求,控股股东茅台集团拟向贵州省国有资本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贵州国资运营)无偿划转贵州茅台5024万股股份,占比为4%。根据当日收盘价计算,这部分划转的茅台股权价值约925亿元。

据介绍,这是茅台集团第二次向贵州国资运营无偿划转股权,上一次股权划转于2019年12月26日,划转股数同样是5024万股,占比同为4%。两次股权划转后,茅台集团依然是上市公司贵州茅台的绝对控股方,但其持股比例已降至54%

茅台集团是一家地方国有企业,由贵州省国资委100%控股,股权划入方贵州国资运营实际控制人为贵州省财政厅。按说三家都姓“国”,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何要将茅台的股权转来转去? 这让笔者想起此前看到媒体的一篇相关报道,指“深陷债务泥潭的贵州省,终于动用了‘茅台’这个大杀器”。什么意思呢?报道详指根据光大证券统计,截至2018年末,贵州省的政府债务余额为8849.81亿元,债务率148.79%,负债率59.66%,在全国较为突出。近年来贵州陆续出现非标项目违约,债券兑付也面临较大压力,又进一步增加了债券发行融资难度。由于市场一直对贵州省的债务和金融安全存在担忧和违约预期,划转贵州茅台的一部分股权给省财政厅下属的贵州国资运营,可以有效提振债券市场的信心。说白了,就是让财大气粗的茅台集团来“救”一把本省的政府债务。

笔者曾多次驾车经过贵州境内的高速公路,每每惊叹于它建设的高难度,基本上车子不是在长长短短的隧道里就是在绕来弯去的高架桥梁上行驶,由此可以想见其建设成本之高。虽然感觉上贵州高速的过路费要高于其它省的高速,但鉴于贵州过去一直是个“穷省”(据说近几年的经济增长较快),恐怕也很难填得上政府修路欠下的债务。好在政府旗下有个生财有道的“宝贝”——茅台集团(如前所说,贵州茅台一家的市值就超过了贵州全省的GDP),时不时还能靠这棵“摇钱树”来救一把急。而隔壁的云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的财政情况可能还不如贵州,修路架桥也欠下很多城投债务,最关键的是——云南没有“茅台”。

据报道,在上次划转股权后的一年时间内,贵州国资运营已陆续减持这部分茅台股份,收益颇丰。按照区间成交均价计算,贵州国资运营套现约712亿元,有效缓解了其债务困境。估计第二次划转完成后,贵州国资运营还将会继续减持套现。

而茅台就是茅台,如此划转之后,市场对它的追捧热度依然不减,据其季报显示,在两次划转期间,贵州茅台股价持续上涨,涨幅达到64.08%,最高价曾冲破1900元/股的大关。可见茅台的底气实在雄厚。

这让笔者想到全国的地方债务问题。虽然茅台唯贵州才有,但各地政府亦都有很多自己的资产,如果从市场的角度来考量,甭管是采取茅台这样的股权划拨方式也好,或是用直接交易的方式也罢,要偿还所欠的总量达几十万亿的地方债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地方政府愿不愿意把这些资产拿出来交易是一个问题,即使地方政府愿意,中央政府会否批准又是另一个问题(茅台的两次股权划拨肯定得到财政部乃至更高层的首肯)。

之前笔者曾见有经济学家称,以吾国的国有资产之雄厚,能顶得住“1.5次金融危机”,不知道他说的“1.5次”是怎么算出来的,再说所谓金融危机并非单单针对政府财政而言,而是全局性、系统性的。不过他说吾国国有资产雄厚,这的确是一个事实,故此笔者并不担心政府还不上债,担心的是不愿意通过市场交易而是采用印钞的办法来解决债务问题,如此会使得全社会的流动性泛滥,老百姓手里的钱“发毛”,反而不利于社会经济的“维稳”,增加发生系统性金融危机的风险。

最后还是说回到茅台。前面讲到,两次划拨股权之后,茅台集团在“贵州茅台”中的控股权已降至54%,仅从集团本身来看,可能不大会愿意继续划拨股权,因为如果其在上市公司中的股份占比降到50%以下,那就从“绝对控股”变成了“相对控股”,就不再是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了。当然笔者也不敢断定12月23日的这一次划拨就是它的最后一次,最终还是要看贵州具体的债务状况,要看茅台真正的“老板”——省国资委乃至财政部的意见。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可见的未来,茅台仍将是吾国的酒中“老大”。对于茅台这种通过市场竞争自然形成且扩张相对有限的垄断,想来是不会遭到调查或“约谈”的,况且茅台的资产包括品牌都是国有的。

                                                                    2020年12月28日于安吉桃花源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未名周记”),2018年7月开始兼写微博(“未名日记”),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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