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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去杠杆”为何行而又止?

·未名周记(1905)·

 

 

               “去杠杆”为何行而又止?

 

 

本文要义:考虑到社会的实际承受能力,为防止经济出现断崖式的加速度下滑,理想的“去杠杆”应该“且行且去”,逐步把过高的杠杆率降下来。但“去杠杆”的大方向必须要坚持,哪怕经济增速会因此降低一些。有些事情你可以徐而图之,却绝不能因为经济形势的变化就掉头转向。不然,那岂不成了“叶公好龙”?

 

 

据财新网报道:在2019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里欧表示:“去杠杆让中国经济更健康了,虽然它会带来短期的(负面)影响,但长期的影响是积极的。”

不难发现,达里欧先生的这番表述,与近期吾国经济界一些人士对“去杠杆”的看法,有明显的不同。后者认为,吾国这两年的“去杠杆”举措过于简单粗暴,遂使吾国当前的经济形势陷入了困难局面。

“去杠杆”是吾国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三去一降一补”的任务之一,其具体举措包括:约束地方债务、清理影子银行、抑制房地产泡沫、降低企业负债率等。

经济活动中的所谓“杠杆”,通俗地讲就是借钱办事,说得“书面”一点就是举债投资求发展。吾国为什么要提出“去杠杆”?当然是因为自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为了“顶住”经济下行的压力,使GDP能保持中高速增长,这些年吾国的杠杆率不断升高,债务风险由此不断地积累,长此下去,必会危及吾国的金融体系。常识告诉我们,无论是一个家庭、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国家,适当地借用杠杆谋求发展是必要的,但如果杠杆率太高,债务过于沉重,最终会导致“反噬”效应——待到杠杆断裂时,金融危机就来了。

故此,长期依赖加杠杆、增债务来保增长,是不可持续的。从这个意义来理解吾国的“去杠杆”,可以说是一种正本清源之举——说到底,经济增长的源泉来自于开拓创新,来自于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杠杆只能起到一种辅助作用。对于什么是合理、健康的杠杆,可用下列标准来衡量:你的赚钱能力是否足以让你如约如期地偿还债务且有盈余。否则,你所用的杠杆就是过高了,随时有断裂的危险。

按笔者的理解,杠杆率也可换算为债务率。吾国的债务率有多高?国内外机构普遍认为已超过250%,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可能仅次于日本。这是以吾国每年的GDP产出为分母计算的。据官方统计,2018年吾国的GDP总量已达90万亿元,以此估算,90万亿乘以2.5倍,吾国的债务总额约有239万亿元。最近有人称吾国的债务有600万亿之巨,不过此说未得到证实。但吾国的杠杆率已然很高,这是不争的事实。否则官方不会提出把“去杠杆”作为一项重要的任务。

“去杠杆”的方针刚刚提出之时,吾国经济界普遍叫好。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人们还是愿意遵从常识的:既然吾国的杠杆率过高、债务增长太快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去杠杆”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不然,难道眼看着杠杆率不断升高、眼看着金融危机到来吗?

顺便说一句,说“去杠杆”其实不如说是“降杠杆”,因为对经济发展来说,“杠杆”是始终需要的。正因为说“去”不是很准确,有些人“借题发挥”,说什么要“去”的是“坏杠杆”而不是“好杠杆”,称“好杠杆”多一点有什么不好。老实讲,这纯属是“正确的废话”。

初时,“去杠杆”的确有雷厉风行的样子,具体措施笔者就不一一列举了。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少人开始抱怨“去杠杆”力度过甚,导致市场流动性收缩、经济下行。譬如清华大学颇为著名的一位经济学教授就说,去年上半年的去杠杆政策“搞错了,方向搞反了”,“重点放在了‘机械地、粗暴地、一刀切地去杠杆’”,变成了“胡子眉毛一把抓”。

由于吾国特有的以政府为主导的经济体制,吾国这段时间的“去杠杆”也许是有一些简单粗暴的现象,故此以往有“一放就乱,一收就死”的揶揄之词。特别是,以行政手段为主“去杠杆”,往往会把板子先打在民营企业的身上,而国有企业却容易躲避过去。因为吾国的金融机构多是国有的,与国企同属“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这可能是吾国民营经济近期以来日子比较难过的原因之一,这种倾向的确是需要纠正的。但就总体而言,“去杠杆”的大方向是对的,并不是像这位教授所说的那样是“搞反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实是:自去年以来,政府文件中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强调“去杠杆”了。有人分析说,“去杠杆”实际上已经成了“稳杠杆”。

这是为什么?恐怕不是因为有反对声音,而是因为经济形势发生了变化:随着中美贸易战和国内经济下行的“碰头”,去年下半年特别是四季度以来,吾国经济增速转而向下,各项数据显示前景不妙,故此,“去杠杆”节奏也陡然生变,甚至反其道而行之:央行几次降准,基建投资扩张,债务额不减反增,出现了重新“加杠杆”的迹象。

之所以如此,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保增长”。用一些经济学家的话来说,防止经济进一步下滑、确保经济保持中高速增长,已成为政府工作“重中之重”。故此,“去杠杆”只能歇歇了。

然而,形势发生变化,道理却没有变,杠杆率过高的事实也没有变。在这种背景下,看到达里欧先生作为一个外人依然力挺“去杠杆”,笔者颇为所动。当然,也许正因为他是个“外人”,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但“站着”只是说话的一种姿态,跟他所说的话是否在理没有关系。

正如达里欧先生所说,“去杠杆”当然会给经济带来短期的负面影响。好比一个人原来借了一万元做生意,现在只能借给他五千元,做生意的难度自然就增加了。然而同样正如达里欧先生所说的,“去杠杆”的影响从长期看是积极的,因为它会“让中国经济更健康”。再打一个比方:一个人的本钱只有几千元,却借了一万元做生意,如果能赚到的钱只有几千元,他最终拿什么来还债呢?故此,降低杠杆、减少举债乃是他的明智之举。

这让人想起不久前笔者读到经济学家许小年先生的一篇演讲稿。许先生在演讲中认为,相比中美贸易摩擦,中国经济内忧大于外患。美国和欧洲的经验显示,如果不能忍受去杠杆的阵痛,会有更大危机。因此,中国金融的“去杠杆”要坚定不移地推进下去。

许先生接下来的这段话更让笔者让笔者有振聋发聩之感,他说:“借鉴历史经验,去杠杆没有一次是和风细雨的,去杠杆不是请客吃饭,永远都是一地鸡毛,遍地坏账,不如此不能去杠杆。”

针对当前上市场有论调认为之前的“去杠杆”太疾风暴雨了,许小年以过去十年美国和欧洲的经济发展为例指出:美国金融危机之后,很多家庭破产,失去了房屋,很多金融机构倒闭,代价很大。但是目前美国经济的强劲增长正是因为2008年实施了彻底市场化的“去杠杆”,而欧洲经济现在还在挣扎,原因是“去杠杆”迟迟没有推进。

应该承认,许先生关于“一地鸡毛”的比喻打得够“狠”的。其实笔者也不赞成用“疾风暴雨”的形式来“去杠杆”,考虑到社会的实际承受能力,为防止经济出现断崖式的加速度下滑,理想的“去杠杆”应该“且行且去”,逐步把过高的杠杆率降下来。但许先生之言“话糙理不糙”,“去杠杆”的大方向必须要坚持,哪怕经济增速会因此降低一些。有些事情你可以徐而图之,却绝不能因为经济形势的变化就掉头转向。不然,那岂不成了“叶公好龙”?

那么,吾国的“去杠杆”为何看起来欲行又止呢?熟悉国情的人都知道,吾国有句话叫做“稳定压倒一切”。由此又可以引申出另一句话,道是“稳增长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维稳”和“增长”如此重要?明眼人不难看出,皆因它们直通吾国的“政治安全”。

如此,“去杠杆”实际上已经是暂缓了。作为一个公开发布的方针,它当然不会公开地被“废除”,但“押后”却已成定局。决策部门的想法或许是:事有轻重缓急,等到经济形势好转时,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

看来,“去杠杆”似乎成了“可去可不去”的一件事,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前面讲过,形势会有变化,但经济法则是不会改变的。杠杆过高、债务过重,迟早是要“出事”的。吾国有句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又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又想把过高的杠杆降下来,又不想经济增长因此受到影响,这种“两全其美”只能是一种美好的主观愿望,不符合客观规律。所谓“壮士断腕”,前提是能忍受“断腕”之痛。如果不能“忍痛”,那是无法“断腕”的。最近看到有经济学家公然声称:内债多了不要紧,今人还不上,自有后人还。笔者不禁为之一叹。

“去杠杆”之事终将如何?不知道,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时间,最终只有时间才能检验一切。

2019211日于竹径茶语

 

简介: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下海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每周一文),20187月开始兼写微博,以发挥余热,防止痴呆。有道是:只事耕耘,不问收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笔者电子邮箱:wmc529@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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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者,江南布衣。生于20世纪50年代,下过乡,上过学,教过书,做过公务员,写过小说。中年后创办并主编某内部刊物凡二十多年,撰有经济政治社会法律等分析评论文字千万余言。现已退休,居于山间一寓,远离城市喧嚣。2017年开始撰写博客,每周一文,2018年7月开始每日兼发微博。发挥余热,防止痴呆,只事耕耘,不问收获。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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